二月下旬,徐正明和小王跑杭州已经跑了十来趟了。路线熟了,客户也攒了几个,但活还是不稳定,有时候一星期跑三四趟,有时候一星期一趟都没有。徐正明心里不踏实,天天盯着地图,琢磨着还能去哪找活。
这天下午,他从杭州回来,直接把车开到石料厂。徐正良正在办公室里对账,听见卡车的声音,放下笔走出来。
“正明哥,今天怎么样?”
“还行。拉了一趟油漆到余杭,赚了六十块。”徐正明跳下车,点了支烟,“但正良,我还是觉得不稳。今天有明天没有,不是长久之计。”
“那怎么办?”
“我想把线路固定下来。余杭那边有个客户,每个月固定要四趟货,我已经谈好了。萧山那边也有一个,一个月两趟。要是能再找两三个这样的固定客户,一个月跑十来趟,就能稳住了。”徐正明弹了弹烟灰,“不用租仓库搞中转,就是纯跑运输。咱们是运输队,把货送到就行,别的不管。”
徐正良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对,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专心跑车。
“行。你继续跑,多跑几家,把固定客户攒起来。别着急,慢慢来。”
徐正明点头,把烟掐灭。“正国这小子今天也跟着去了,搬货倒是不偷懒,就是开车还有点毛躁。今天在高上差点跟人追尾,我骂了他一顿。”
“他开车本来就急,你多盯着。”
“知道了。”
徐正国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包东西,走到徐正良面前。“正良,杭州那边有个客户送的茶叶,你拿回去尝尝。”
徐正良接过茶叶,看了徐正国一眼。“听说你今天差点追尾?”
徐正国脸一红。“前面的车突然刹车,我跟得太近了。以后不会了。”
“不是以后不会,是以后必须保持车距。安全第一,记住了?”
“记住了。”
徐正良回到办公室,把茶叶放在桌上。王文娟上个月说他老不回家吃饭,脸色都不好了。今年开年就不顺,门市冷清,货款收不回来,运输队也不稳定。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了想,又翻开账本,把欠款的数字重新看了一遍。城西工地一千五,李经理三千多,零零碎碎加起来快五千。这笔钱要是能收回来,手头就宽裕多了。但急也没用,客户也是真的没钱。
傍晚,他去幼儿园接小锋。小锋从教室里跑出来,背着小书包,手里举着一张画。
“爸爸,老师说要画春天的树,我画了石榴树!”
徐正良接过画,上面画着一棵光秃秃的树,树干上涂了棕色,枝条上画了几个小红点,大概是石榴花。
“石榴树还没芽呢。”徐正良笑了。
“老师说了,春天就会芽。我看不见,就先画上去。”小锋认真地说。
骑车的路上,小锋坐在横梁上,嘴里哼着在幼儿园学的儿歌。调子跑得厉害,但唱得很认真。徐正良听着,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也这样骑车载着他。那时候穷,父亲在工地上搬砖,一天赚几块钱。现在他的条件比父亲那时候好多了,但操心的事也多了。
回到家,王文娟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女儿在地垫上坐着,手里抓着一个布娃娃,翻来覆去地看。她已经能扶着墙站起来了,经常扶着沙从这头走到那头。
“正良,今天门市怎么样?”王文娟把衣服收进屋里。
“还是那样。没几个客户。小赵说这个月水泥还没卖到五十吨。”徐正良坐下,把茶叶放在桌上,“正明哥杭州那边跑得还行,但活不稳定。他想把线路固定下来,多找几个长期客户。”
“那能行吗?”
“慢慢来。跑熟了就好了。正明哥说得对,不能光等着石子活恢复,要自己找路子。”
“那倒是。等着等着,就把自己等死了。”王文娟把女儿抱起来。
徐正良把女儿接过来,举了个高高。女儿咯咯笑了,口水滴在他脸上。小锋跑过来,也要举高高。徐正良一手一个,举了两下,气喘吁吁。
“爸爸老了,举不动了。”他笑了。
“爸爸不老!再举一次!”小锋不依。
徐正良又举了一次,才放下。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饭。小锋自己拿勺子吃,吃得满嘴米粒。王文娟给他擦了擦嘴。女儿在小床上躺着,手里抓着一个布娃娃,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正良,你说今年会不会比去年还难做?”王文娟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不好说。去年是有人打价格战,今年是市场不好,大环境的事。”徐正良喝了口粥,“但咱们做了好几年了,客户认的是信誉。只要质量不降,服务跟上,熬过去就好了。”
“那杭州那边你还让正明哥跑吗?”
“跑。不跑更没活。这个月跑了十几趟,赚了四百多块,虽然不多,但路子摸清楚了。下个月争取再多跑几趟。正明哥说余杭那边有个客户已经谈好了固定活,一个月四趟。萧山还有一个,两趟。再攒几个,就能稳住了。”
小锋吃完饭,跑去跟妹妹玩。他把积木一块一块搭起来,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塔。女儿伸手一推,塔倒了。小锋不生气,又搭,她又推。兄妹俩乐此不疲。
徐正良看着他们,心里想,今年的日子不会太平。但不管多难,一家人在一起,总能熬过去。他想起徐正明说的那句话——不能光等着,要自己找路子。门市也好,运输队也好,都是一样。等着等着,就把自己等死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石榴树还没芽,光秃秃的。但他知道,再过一个月,它就会冒出嫩绿的新芽。生意也一样,熬过这段时间,总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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