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刚过,年就算过完了。工地没复工,门市还是冷清。小赵每天坐在柜台后面,翻着账本,翻来翻去就那么几页。小周擦货架,擦了一遍又一遍,瓷砖样品摆得整整齐齐,油漆桶盖子拧了又拧。
“正良哥,城西工地的材料员又拖了。”小赵把账本摊在柜台上,指着上面的数字,“两笔货款,一笔八百,一笔七百,加起来一千五。年前就该结的,拖到现在。我打了三次电话,每次都说‘下周一定给’。”
徐正良拿起账本看了看。城西工地是去年下半年新开的客户,材料员姓周,三十出头,人挺客气,就是结款不爽快。去年拿货倒是积极,一个月要三四十吨水泥,到了年底突然就慢了。
“他怎么说?”
“说甲方没拨款,他们也没钱。让我再等等。”小赵皱着眉,“正良哥,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要不要上门去催?”
徐正良没有马上回答。他把账本放下,从抽屉里拿出烟,递给小赵一支,自己点上一支。
“你上门去过吗?”
“没有。都是在电话里说。他每次都说下周,下周又下周。”
“那明天你去一趟。当面把账对清楚,问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能给。态度要好,别跟人家吵架。”
小赵点点头。“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第二天,小赵骑着自行车去了城西工地。工地上冷冷清清,只有几个看门的老头。材料员办公室的门锁着,他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看见周材料员骑着摩托车过来。
“周经理,可算等到你了。”小赵迎上去。
周材料员停好摩托车,开了办公室的门。“小赵,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吗,甲方没拨款,我们也没办法。”
“周经理,这都过了年,两笔货款一千五,一分没见着。我这边也要进货,也要周转。您给个准信,到底什么时候能结?”
周材料员坐下来,倒了杯水,没喝。“月底。月底我尽量给你结一半。”
“一半?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下个月。你放心,少不了你的。”周材料员拍了拍小赵的肩膀,“你们正良哥的货质量好,我以后还要拿的。不会赖账。”
小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了想,说“周经理,月底我先拿八百,剩下的七百下个月十五号之前。不能再拖了。”
周材料员犹豫了一下,点了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小赵骑车回到门市,把情况跟徐正良说了。徐正良听完,没有表态,只是翻了翻账本。
“月底你能盯着他就盯着。别等他又拖。”
“知道了。”
下午,李经理打电话到石料厂,让徐正良去一趟。徐正良骑车赶到工地,李经理正在办公室里泡茶,桌上摊着几张图纸。
“正良,坐。”李经理给他倒了杯茶,脸色不太好看。
“李经理,什么事?”
“水泥款的事。”李经理喝了口茶,“年前那批货,货款三千多块,我这边一直没给你结。甲方没拨款,我手头也紧。你再宽限一个月。”
徐正良心里一沉。三千多块,加上城西工地的,外面欠着将近五千。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李经理,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您说宽限,我肯定给。但您得给我个准信,到底什么时候能结?”
“下个月底。下个月底我一定给你结清。”李经理看着他,“正良,你放心,我不会赖你的账。”
徐正良放下茶杯。“行。下个月底。但有一条——这个月的新货,我不能再赊了。您要水泥,先付一半定金。不然我这边也周转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