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牧府的后宅,静谧得宛如一方与世隔绝的幽境,晨风轻柔地拂过,带着庭院中兰桂馥郁的芬芳,悠悠地卷着那甜润的香气,漫过了曲折的回廊,却无法驱散芷兰轩里那如阴霾般凝滞的空气。
刘琮的声音尖锐刺耳,惊动了整个州牧府。
刘琦是被这尖锐的呼喊惊醒的。
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太阳穴里疯狂地钻刺,每一下都让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喉咙干得紧,像是被火烤过一般,连吞咽都带着难以忍受的灼痛感。
他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中,映入眼帘的是奢华刺绣的纱帐顶,绣着兰草纹的锦被滑落在腰际,身上的中衣凌乱不堪。这里是芷兰轩,是他在州牧府里本不该躺着的一处居所,此刻,周遭的气息却陌生得令人心悸,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来人啊!杀人了!”
在那死寂而压抑的氛围之中,撕心裂肺的喊叫陡然炸开在耳畔,那声音尖锐得仿佛能划破这沉闷的空气,让人不禁浑身一颤,正是刘琮。
这一声声喊叫,刻意地拔高,然而,在那看似慌乱的嘶喊声中,还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得意。
这丝得意就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吐着信子,伺机而动。它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匕,寒光凛冽,裹挟着致命的恶意,直直地刺向刘琦的耳膜。
一下又一下地割锯着刘琦的听觉神经,让他的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愤怒,有疑惑,更有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刘琦偏过头来,视线所及床榻旁——翠儿躺在那里。
那个继母蔡夫人身边心腹侍女,那个总爱梳着双丫髻,笑起来有两个浅浅梨涡的小丫鬟,此刻双目圆睁,脸色惨白如纸,脖颈上一道青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嘴角还凝着一丝黑的血迹。她的双手僵硬地蜷缩着,指尖死死的抓着床榻上那锦被,仿佛死前曾经历过痛苦的挣扎。
“兄长!你……你怎能如此糊涂!”刘琮的身影出现在床前,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头散乱,脸上满是“惊骇”,指着床上的翠儿,声音颤抖,“翠儿是府里嫡母的贴身丫鬟,你竟……竟因一时……害了她性命!这……这让父亲知道了,该如何是好啊!”
他一边喊,一边朝着门外大声喊着“来人啊!快来人!芷兰轩出大事了!大哥他……他杀人了!”
那一声声尖锐的喊声,仿佛一把锐利的剑,直直地穿透了那扇雕花的轩窗。在这寂静得如同沉睡一般的后宅里,这喊声犹如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层层波澜。
声音穿过曲折的回廊、幽深的小径,一路传到了州牧府的前院。刹那间,瞬间炸开了锅。府中的护卫们,一个个如临大敌。
与此同时,赵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动。听到这喊声,眉头微微一皱,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他身形如电,不顾州牧府护卫的阻拦,奔向后宅。
刘琦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千言万语想要倾诉,然而,那喉咙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紧紧扼住,只能出一阵嗬嗬的嘶哑声。
他试图凭借顽强的意志坐起身来,可那四肢却软得像是失去了骨头的支撑,绵软无力,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他的脑子里此刻一片混沌,思绪如同乱麻般交织在一起,无法理清头绪。
在这恍惚迷离的状态中,刘琦努力地回想着,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若隐若现。他依稀记得,入夜之前,自宛城前来探望父亲。当时,是蔡夫人将他领进了这芷兰轩中。
可之后呢?之后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有一层浓雾将那段记忆笼罩,让他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看清究竟生了什么事情,意识也渐渐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迷药!
这个念头刚一从脑海中冒出来,门外便骤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迅逼近,与此同时,还夹杂着甲胄相互摩擦所出的清脆而又刺耳的声响,仿佛有一群身着战甲的人正匆忙赶来。
很快,赵云等人便不顾州牧府护卫的阻拦,强行闯入了内宅。
“放肆,何人胆敢闯进内宅……”刘琮看到赵云带着刘琦的护卫,径直而来,不由得大喊。
刘琮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刹那间,一道矫健如电的身影冲了进来。正是赵云,只看赵云目光如炬,浑身散着一股凛冽的气势。
一冲进芷兰轩,他便怒目圆睁,声若洪钟地大声呵斥道“谁人谋害我家主公!”那声音仿若惊雷炸响,在厅堂内回荡,震得众人皆是心头一颤。刘琮更是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被吓了回去。
赵云白袍银甲,手持龙胆亮银枪,睥睨房中之人。
刘琦抬眼看到赵云,用尽力气,指着桌案之上的香炉。
香炉里的熏香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小撮残香,袅袅余烟几不可见。赵云迈步上前,俯身凑近香炉,指尖捻起一点灰褐色的香灰,放在鼻尖轻嗅,眉头皱得更紧了——那香灰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甜腥气,绝非府中常用的安神香。
几乎是同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随而至,蔡瑁带着几个亲卫也跟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锦绣常服,脸上带着惊讶的神色,目光在刘琦和翠儿的尸体上转了一圈,有些愕然的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大公子,你怎会……”
他的话没说完,便被一阵更嘈杂的动静打断。
随即,荆州众多官员好似得到通知一般,陆续来到了州牧府后宅之中。看到卧房内之状,众人开始争吵不休。
正吵之时,只见府内护卫统领邓贤,领着两个壮硕的仆役,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张软榻走了进来。软榻上躺着的,正是荆州牧刘表。
“父亲!”刘琮见状,立刻扑上前去,跪倒在软榻边,放声大哭,“父亲您快看看!兄长他……他竟在芷兰轩内做出如此不耻之事,还害死了翠儿!儿臣方才路过,听见轩内有动静,推门进来便见此惨状,兄长他……他又装昏迷不醒……”
荆州牧刘表斜倚在锦缎软榻之上,蜡黄的面色透着不祥的青灰,喉间痰声如拉风箱般急促。这位昔日威震荆襄的之,此刻枯槁的手指正死死抠着榻边鎏金螭纹。
浑浊的眼珠忽地瞪圆——但见内室湘妃竹帘后,他的长子刘琦正衣衫凌乱躺在床榻上,一旁,那唤做翠儿的侍女鬓散乱,脖颈处赫然现出几道紫红掐痕,惨白的面皮泛着死气,
父亲。。。息怒。。。刘琮扶着软榻说道。
他话音未落,就见刘表干瘦的身躯猛然弓起,喉间出的抽气声,枯枝般的手指床榻之上一动不动的翠儿。
窗外惊雷乍起,紫电劈开浓云,刹那间映亮了刘表扭曲的面容。他张了张嘴,却只喷出带血沫的白气,枕边那方绣着汉室宗亲的丝帕随着剧烈喘息飘落在地。
“主公!”
“父亲!”
惊呼声此起彼伏。蔡瑁慌忙扶住刘表,伸手探向他的鼻息,脸色大变“快!快传医师!主公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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