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兰攸把他往上抱了抱,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肋下处的伤口在隐隐作……不,不是隐隐,是每颠一下都在疼。那支箭被他自己拔出来了,枪杆也拔了,但血还在往外渗。
他能感觉到绷带已经湿透,温热的液体顺着腰侧往下淌,在裤腿上洇开一大片,又很快被寒风冻成硬块。
他不记得自己流了多少血。
也不太在乎。
他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怀里这个人就撑不住了。
穿过那片枯木林,眼前地势略凹。积雪覆盖下,那个极隐蔽的缺口还在——洞口覆着厚厚的雪帘与枯藤,与周围灰褐的岩壁几乎融为一体。
朵兰攸勒住马,翻身下来。
他抱着穆风眠,走到洞口前,抬起手。
咚、咚、咚。
叩门声在寂静的雪原上传不出多远。
门内一阵窸窣响动,挡板被拉开一道缝隙。那道警惕的目光再次射出来,先扫过朵兰攸,随即立刻锁定了他怀里生死不明的穆风眠。
门被猛地拉开。
阿尼那张黝红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穆风眠的脸色,浓眉瞬间拧成疙瘩:“怎么搞成这样?!”
“进去说。”朵兰攸的声音弱得几乎听不清。
阿尼不再多问,侧身让开。朵兰攸抱着穆风眠,跨进那个逼仄的岩穴。
门后的空间还是老样子,空气里弥漫着干柴、兽皮和浓重草药混合的气味。那张悬挂在两根岩柱间的厚实布吊床还在原处。
阿尼快手快脚地把吊床解下来,铺在火堆旁那片铺了干燥羊皮的地面上,又从角落里翻出几张毛皮垫上。
“放这儿,火边暖和。”
朵兰攸小心地把穆风眠放下,他手指探向穆风眠的脖颈——脉搏还有,但细弱无比。
阿尼凑过来,借着火光看清穆风眠的脸,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指着穆风眠透着青灰的面色,又指向他唇边、衣襟上已经干涸成褐色的血渍,“这是遭了多大的罪?还有他这手……”
他轻轻托起穆风眠的左手。那双手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但绷带早就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痂把布条和皮肉粘在一起,看不出底下伤成什么样。
朵兰攸就着阿尼的动作,看着那双手,沉默了很久。
“……被钉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硬挤出来的,“在地牢墙上。两根铁钉,贯穿掌心。”
阿尼的手顿住了。
他抬头看朵兰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王八蛋!下地狱了!???????????????????????????!”那声音又狠又重,像要把什么人生嚼了。
阿尼看着他,又看看穆风眠那双手,胸口起伏了几下,才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他蹲在那儿,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像是在骂,又像是在叹气。
“……还有哪儿?”他问,声音也沉了下来。
朵兰攸沉默了一瞬。
“全身都是伤。”他说,“胸口烙了字,身上全是鞭痕。”
阿尼又骂了一句。
这回骂得短:“狗东西???????!”
他没再问什么,起身去角落里翻出一个藤箱,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瓶瓶罐罐、干净布条、小刀、针线。
“这些药都是我来之前柏巫医亲自配的,比外面药铺的好使。”他一边翻找一边说,翻出两个白瓷瓶,又翻出一卷干净的白布。
他翻出两个白瓷瓶,又翻出一卷干净的白布。
“先处理外伤。”他看向朵兰攸,“阁下帮忙搭把手,把他衣服解开。”
朵兰攸点头,把穆风眠扶起来靠在自己腿上,轻轻拨开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