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尼用小刀小心地割开穆风眠的衣襟——那件素白中衣早就被血和汗浸透了,粘在皮肉上,每揭一点,穆风眠就在昏迷中蹙一下眉。
衣襟完全敞开的那一刻,火光映出那道烙印。
就在心口的位置。一个扭曲的、焦黑的『鎏』字,烙在皮肤上,中间已经结成黑褐色的痂,但边缘炎了,红肿溃烂的厉害。
那个烙印的边缘有几道新裂开的血口——是扯邪镜时崩的。
阿尼的手又顿住了。
他看着那个字,沉默了须臾,然后默默拧开一个白瓷瓶,倒出淡黄色的药粉,小心地撒在烙印上。
“这药愈伤的。”他低声说,“可能会有点疼……先保命要紧。”
朵兰攸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鎏』字,搁在膝上的手无声地握紧。
阿尼处理完胸口的伤,又去解穆风眠手上的绷带。
那绷带缠得太紧,血已经把布条和皮肉粘成一片。他不敢硬扯,只能用温水一点点浸湿,慢慢剥离。
绷带一层层褪去,露出底下的掌心。
两个贯穿伤,一左一右。
那粗铁钉并不干净,伤口已经炎了,边缘红肿,中间黑洞洞的,能看见里面模糊的血肉。阿尼倒吸一口凉气,手上动作却更轻了。
“这他女良白勺……”他咬着牙,把药粉撒进去,“这是人干的事吗?!”
朵兰攸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双手。
那双手曾经利落地剥过鹿皮,曾经在集市上兴高采烈地比划着要给他做围脖,曾经在蜃海湖底死死拽住他,也曾在梅桑部的矿脉里把他从崩塌的边缘拉回来。
现在它们摊在那里,血肉模糊,像两块烂了的破布。
除了被贯穿的掌,左手食指侧边还被削掉了一块肉。阿尼处理到那个位置时,动作顿了一下。
“这伤……”他仔细看了看,皱起眉,“这不像钉的,也不像鞭子抽的。切口太整齐了,像是被刀子削掉的。”
朵兰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伤口,眼睫微微皱着。
阿尼低下头,继续处理那个伤口,包扎完左手,又开始处理右手。
右手比左手伤得更重——扯邪镜的时候,穆风眠是用这只手攥着镜子的。
那些崩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掌心的肉翻着,能看见底下白森森的骨头。
“这得缝……”阿尼咽了咽口水,沉声说,“不缝长不上的。”
他翻出针线,用烈酒洗了,又在火上烧了烧。
“得罪了。”他深吸一口气,低头开始缝。
穆风眠在昏迷中动了动,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闷哼。
朵兰攸立刻俯身,将腿上的人抱紧了一点。
“风眠别怕。”他低声拍了拍他,“一会儿就好。”
阿尼缝得很慢,每一针都小心翼翼。血从针眼渗出来,他一边缝一边用布巾擦,嘴里念叨着:“撑住撑住,就快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用干净的白布把穆风眠的手重新包好。
两只手都处理完,阿尼又检查了一遍穆风眠的脖子。那道刀口确实不算深,但一直往外渗着血珠。他将药粉敷上,又用干净的纱布条缠了几圈,这才松了口气。
“行了。”他长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背上的鞭伤晚点再上药,不急这一时。先让他缓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的水桶边洗了洗手,又灌了一大碗温水端过来。
“阁下呢?”他看向朵兰攸,“阁下身上的伤要不要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