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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过路人带了个大瓜(第2页)

苏炎从前看小说时替角色难过,是隔着屏幕的难过。现在他听着,觉得心里闷得慌,像被一团湿棉花堵着。他开始忍不住想:那个素姑娘,她上天的第一天,心里在想什么?她走在那些白玉铺成的宫道上,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仙侍,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她心里怕不怕?

灰袍汉子又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接着说:素姑娘在天上住了没多久,就怀了孩子。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按理说怀了龙孙,该是件大喜事。可她那个处境,怀了孩子反倒更遭人欺负。

为啥?张婶子把手捂在肚子上,声音紧张起来。

因为她没名分。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是天族血脉,可她本人是个。天族那些旁支的人、那些管事的女官,都觉得她不配生这个孩子。觉得她把天族的血脉弄脏了。所以她在宫里行走的时候,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的人越来越多。

灰袍汉子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一回,有人把她引到洗梧宫后头的池子边,推了她一把。她怀着孩子摔了。

张婶子倒抽了一口冷气,手攥紧了衣襟。

摔得重不重?庄婶子问。

摔得不轻。腿磕在石头上,淤了一大片。她一个人在池子边坐了半天,没人来扶她。夜公子那天在议事,不在。她等腿不那么疼了,自己慢慢爬起来,把裙摆放下去遮住腿上的淤青,自己走回了寝殿。夜公子回来的时候,她一个字都没提。他问今天怎么样,她说挺好的

宋婶子手里的针停了,半天没动。

怀着孩子摔了,连个扶的人都没有。她一字一顿地说,她就这么忍了?

灰袍汉子点了点头。

后来呢?李婶子问,瓜子不嗑了,攥在手心里。

后来……更离谱的事儿来了。夜公子的奶奶,那位天族长辈,一直想让素姑娘走。她认为素姑娘是个隐患,会拖累夜公子在天族的前程,会败坏天族的门风。有一天,她找了个由头,说素姑娘偷了宫里的东西。

陈婶子把衣裳搁下了,满脸不可置信:偷东西?人家一个孕妇,好好的偷东西干啥?

那件东西其实是夜公子送给素姑娘的,一枚玉簪。可那位长辈说是偷的,那就是偷的。没人敢替素姑娘说话。素姑娘被带到殿前问话,跪在那儿,肚子已经很大了。夜公子也在场,站在旁边。他奶奶问素姑娘你认不认罪,素姑娘说我没偷。奶奶说不认罪,就按天族的规矩处置

灰袍汉子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夜公子张了张嘴,但是没说话。

枣树底下安静了。只有风把枣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几只麻雀在远处的墙头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跟这边凝住的空气像是两个世界。

苏炎蹲在树枝上,呼吸放得很轻。他的爪子紧紧抓着树枝,指节微微泛白。他想起三年前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系统跟他说过:修仙世界弱肉强食,不厉害的人会被吃掉。那时候他以为弱肉强食是打架、杀人、抢法宝。他没想到,不打架、不杀人、不抢法宝也可以把人活活吃掉。不是用刀,是用。用的是你不配。用的是满殿的人看着你跪在那儿,一个替你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她的眼睛——宋婶子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灰袍汉子看了她一眼。

你听人说过?

没听谁说过。宋婶子把手里的鞋底放下,拍了拍上面的线头,我就是觉得,你讲了半天,一直说到她跪在殿上。后面肯定还有更惨的。不然你从北边到南边走了那么远的路,不会还在叹气。

灰袍汉子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粗瓷碗,碗底剩下的那一点水映着天光,晃晃的,像一面碎了的镜子。

素姑娘的眼睛,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被剜了。

枣树底下彻底安静了。连风都停了一瞬,像是也被这几个字噎住了。

张婶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旁边的李婶子攥着瓜子簸箕的边沿,手指节捏得白。庄婶子手里的豆荚掉在了地上,她低头看着那根豆荚,没去捡。宋婶子把鞋底放进了筐里,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陈婶子的搓衣板搁在盆沿上,水珠顺着木板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水面上出嗒、嗒的声响。

苏炎把脑袋埋进了翅膀里,闭了一下眼睛。他想起那个素姑娘跪在殿上的样子。她的肚子很大了,里面有一个还没出世的孩子。她跪在那儿,满殿都是人,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她看着她的丈夫站在旁边,他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出来。然后有人走过来,把她的眼睛剜了。

剜了谁的眼睛?张婶子的声音着抖,像是明知道答案还是要问一句。

素姑娘的。她认罪了。条件是——保她腹中孩子一命。灰袍汉子把碗放下,碗底磕在石墩上出的一声,那位长辈说,认了罪就轻罚。她忍住了没哭。她用自己的眼睛,换了孩子平安出生的承诺。

李婶子伸手拍了拍儿媳妇的背,张婶子攥着她的胳膊,眼眶红红的。宋婶子没说话,她把纳了一半的鞋底从筐里又拿了出来,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摩挲着那几排歪歪扭扭的针脚,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婶子的嗓门低了下来,低到不像她的声音:她忍着被剜了眼……她一声都没吭?

一声没吭。

那夜公子呢?李婶子忽然问,声音硬邦邦的,他奶奶让人剜他媳妇眼睛的时候,他还在旁边站着?

灰袍汉子点了点头。

他站着。从头到尾,没拦。

李婶子把手里的瓜子往簸箕里一扔,壳都没吐。她看着远处的土路,半晌才开口说了一句:……我要是那素姑娘,剜眼之前我先剜他。

这句话没人接。也没人反驳。

枣树上的苏炎把脑袋从翅膀里伸出来,看着远处的刘家院子。炊烟正细细地往天上爬,灶房里有一个七岁的小丫头在做饭。她的眼睛好好的,又黑又亮,但她每天要干很多活,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了才能歇下。她的奶奶丁婆子还活得好好的,每天躺在被窝里听灶房的动静,不满意了就骂人。

苏炎忽然在想:天族那个坐在殿上的奶奶,跟刘家这个丁婆子,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一个用规矩剜人的眼,一个用规矩磨人的骨头。刀不一样,效果差不多。

后来呢?陈婶子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但嗓门依然不大,那素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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