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顺没有拔刀,也没有挥拳。他只是用身体挡住矮个男人的手。
“绳可以放地上。”他说道,“不能直接套他。”
“你也要抗命?”
“我不替你绑伤腿。”
矮个男人咬了咬牙,手里的短绳向前一甩。绳圈擦过车下活口的腰侧,落在他身后。
常顺抬脚踩住绳圈。
梁济川同时向后收腰带,把车下活口的上身压低。矮个男人往回拽绳,绳圈先勒紧常顺的靴底,常顺的脚被冻硬的绳结拽得向前滑了半寸。
梁济川的左肩猛地一沉。
车下活口的身体被两股力同时扯住,右腿从蜷曲状态被拉直。伤处撞上车辙硬棱,他闷哼了一声,右脚立刻失去力气。
常顺没有松脚。
他抬头说道“你再拉,他的腿会折。”
矮个男人还要用力,深色短袄男人伸手拦住了他。
“别从腰上拉。”
他看出矮个男人的绳圈卡住了常顺的脚,便走到灰线边,俯身捡起绳头。他没有把绳递给常顺,而是绕过车下活口的胸前,从反绑的双臂下方穿过去。
这一次,绳子贴住了活口的上胸。
只要再往前收,活口的肩膀便会被带着向前倒,受伤的右腿却还留在原地。
朱由检的手指压紧了车板边沿。
“把绳移到左腋下。”他说道,“胸口受力,他会趴下。右腿一旦拖地,旧伤会被车辙撕开。”
深色短袄男人回头看他。
“你连怎么绑人也懂?”
“我只看得见他右腿不能吃力。”
“那你说,怎么提?”
“让他坐着走。”
“坐着怎么走?”
“用一块木板。”
朱由检看向骡车车尾。
“车尾那块空草包板,放到第三道灰线和两道横灰之间。让他坐在板上,由两个人抬板。抬到侧门外停下,脚不进门,手也不进棚。这样你们验的是他,不是借绳把两边的人一起拖走。”
提短棍男人立即握紧了棍子。
“那块板是车上的。”
“空草包板也是车方的。”老车把式在老树旁说道,“坏了谁赔?”
深色短袄男人回头看他。
“只借一趟。”
“借坏了呢?”
“按牌记。”
老车把式的手指搭在缰绳上,迟迟没有答应。他看了看车尾,又看了看两只封口木箱。
朱由检明白,他担心的不是一块板,而是旧碾口一旦把车上物件写进木牌,车方就会失去对车辆和货物的完整解释权。
“不能动空草包板。”朱由检说道,“那块板和车上的箱子连在一处。你们若要抬人,可以用门边那块旧门板。”
塌碾棚侧门内确实靠着一块黑旧门板,门板下沿已经缺了一角。
高瘦男人看向深色短袄男人。
“门板能用。”
“门板也是棚里的。”深色短袄男人说道。
“棚里的东西,抬棚外的人,记在谁名下?”
高瘦男人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