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记住了这片刻停顿。
棚内的人不是不能动门板,而是不愿让门板离开自己的责任范围。旧碾口可以用木牌记车上的人,却还没有把棚中物件交给外人使用的明白凭据。
深色短袄男人最终说道“不用门板。让他爬。”
梁济川抬起头,脸色因疼痛变得白。
“他双手绑在背后,右腿不能撑。你让他爬到侧门,他只会用脸和胸口磨地。”
“他是活口,不是客人。”
“活口也有腿。”
梁济川说完,右肩又向下垮了一寸。为了不让车下活口倒向右侧,他不得不把左臂从腰带位置往上移,改成托住活口的肋下。
这个动作一变,腰带便松了。
常顺马上伸手抓住活口后衣领,将人往自己一侧收住。车下活口的肩胛被衣领勒住,呼吸立刻急促起来。
常顺低声道“别把他的脖子勒住。”
“那就松开腰带。”
“松开,他会倒。”
常顺和梁济川都没有再看旧碾口的人,而是看向骡车。
朱由检知道,自己必须现在定下办法。
让常顺继续压住后颈,车下活口会窒息;让梁济川继续托肋下,他的右肩会彻底失去力气;让两人分别抓住活口左右肩,又无法控制受伤的右腿。旧碾口只要再拉一次绳,三个人都会被迫向侧门移动。
“常顺,放开他的后颈,抓左肩。”朱由检说道。
常顺立即照做。他的手从车下活口后颈移到左肩,五指扣住衣料,不再压住喉咙。
“梁济川,腰带不要再往后收,改抓他的左腰。右腿不要拖,先让他坐起来。”
梁济川咬住牙,将左手从腰带上移到活口左腰。他用身体顶住活口后背,慢慢把人往上托。
车下活口的双肘被绑在身后,无法用手撑地。他的左腿先跪直,右腿却迟了一下。右脚刚碰到地面,膝下便软了,整个人向右倒去。
常顺抓住他的左肩。
梁济川挡住他的左腰。
两人合力把他拉回坐姿,可活口的右腿已经在车辙里擦出一条血痕。
水边女人在车上看见那道血,低声说道“右腿又破了。”
朱由检的右膝也在这句话里抽痛起来。车身被第三道灰线外的拉扯带得轻轻一晃,他的右腿向外滑了半寸。
女人立即抱紧他膝下。
陶成器用左肩压住朱由检的腰,旧皮带勒进后腰。骑马人只能用右肩顶住车厢,垂着的右臂在车壁上磕了一下,手指跟着抖了起来。
朱由检没有回头。
“纪五。”
纪五站在两道横灰之间,右腕还在出血。他听见呼唤,转身看向车下活口。
“你到第三道灰线内侧。”朱由检说道,“不要过线,不要碰绳。只把旧碾口的人挡在活口左侧。常顺和梁济川一人护身,一人护腿,不能再让他们三个人同时被绳子牵走。”
纪五看向自己的右手。
他的右腕被记成半牌,已经没有资格替车方完整答话。可他仍然向第三道灰线走去。
深色短袄男人没有拦他。
纪五停在灰线内侧,距离车下活口约一步。他用左手指向矮个男人手里的短绳。
“绳放地上。”
“你是随车人,凭什么管?”
“我不管人。”纪五说道,“我只看车外这根绳。它要是牵到活口身上,车上的责任就会一起被你们写进去。”
深色短袄男人看着他。
纪五没有再说话,只站在绳子和车下活口之间。
这一次,他没有替车方合牌,也没有替朱由检向棚内冲。他只是用身体守住了绳子的方向。
深色短袄男人终于让矮个男人把绳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