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他的部队,已经快要流干了血。
“旅团长阁下……”联队长拖着一条被打断的腿,哭着爬到指挥车前,“第三大队……全体玉碎!第一和第二大队,伤亡过三分之二!我们……打不上去了!”
旅团长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三千七百人的最后冲锋,打了三个小时,竟然连对方的一道主战壕都没有完全占领!
“撤……撤退!”
旅团长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沉闷的撤退号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日军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张狂,剩下的残兵败将,像是一群丧家之犬,拖着沉重的步伐,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退去。
而在他们的身后,在这片十里阵地上,留下了整整一千三百具日军的尸体!外加一辆还在冒着黑烟的装甲车废铁。
山风吹过,卷起阵阵浓重的血腥味。
沈烈一屁股跌坐在满是血污的弹坑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里的轻机枪早就没了子弹,枪管子烫得能在上面点烟。
他的身上到处都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赢了……团座,小鬼子退了……”小杨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他的一条胳膊被刺刀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随便用破布包扎着,还在往外渗血。
张铁石也扶着战壕的土壁走了过来,他那把大砍刀都已经砍得卷成了一根废铁条,浑身上下就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清点伤亡……”沈烈哑着嗓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半个小时后,一份沉甸甸的伤亡数字报到了沈烈面前。
特务团加上附属部队,在这三个小时的决死阻击中,阵亡八百人,重伤四百人!
很多连排,打得连个建制都没了。工兵连的老何,一条胳膊彻底废了,连长换成了副连长。
整个十里地形圈,已经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坟场。
空气中,安静得只能听见伤员那微弱的呻吟声。
沈烈看着这群疲惫到了极点、浑身是伤的兄弟,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碎了一样。
“团座,咱们弹药全空了。”李文渊推了推只剩下一个镜片的眼镜,声音里透着绝望。
“步枪子弹,平均每人不到五。机枪子弹全空。手榴弹一个不剩。火炮成了废铁。”
李文渊看着沈烈。
“如果小鬼子再来一次冲锋,咱们就只能拿牙齿去咬了。”
沈烈没有说话,他撑着大腿,慢慢地站了起来,举起望远镜,看向山谷深处。
刚才退下去的日军残部,并没有彻底撤走,而是停在了五里核心区的边缘。
借着火光。
沈烈清楚地看到,那个日军旅团长,脱下了那身笔挺的将官服,赤膊着上身,头上绑着一块白色的布条。
几个日军士兵正举着火把,点燃了一面残破的日军联队旗。
“他们在烧军旗。”
沈烈的声音在死寂的阵地上响起,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小杨和张铁石听到这话,脸色瞬间煞白。
在抗战战场上,日军烧毁军旗,只意味着一件事。
弹尽粮绝,破釜沉舟。
“这是要起最后的万岁冲锋了。”李文渊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开始不听使唤地打颤。
日军还剩下将近两千人。如果这两千人起不要命的自杀式肉搏冲锋,而特务团这边每人只剩下五子弹。
这仗,还怎么打?
沈烈慢慢地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向后山的方向。
那里,还有一直没有动用的最后一张底牌。
老陈的三营,五百个生力军。
“老李。”沈烈转头看着李文渊,嘴角扯出一个令人胆寒的弧度,“去,把老陈的三营,给老子调上来。”
“今天,咱们就跟这帮畜生,拼拼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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