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渊指着地上抖如筛糠的钱广财,大声说道。
“钱广财的罪行,我们军法处还在日夜审查!按照咱们战时的军法,对于这种牵扯到巨大赃款和团伙作案的重犯,必须慎重处理!”
“咱们要的,不光是杀他一个人!咱们要的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要把他手底下的那些小贪官、小恶霸,全给挖出来!要把他贪咱们黄陂县老百姓的钱,一个大洋一个大洋地追回来,退给你们!”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句句都说到了老百姓的心坎上。
是啊,一枪崩了是痛快,可那些被抢走的粮食和钱呢?那些还在村里横行霸道的保安团小头目呢?
“李长官说得对!”
人群里,地下党的联络员适时地喊了一嗓子,“不能让他死得这么便宜!得让他把吞进去的钱全吐出来还给乡亲们!”
“对!把钱追回来!”
“把他的同伙全抓干净再枪毙!”
台下的风向瞬间转了。老百姓们虽然还是恨得牙痒痒,但已经不再往前冲击了,反而觉得师部这招“放长线”才是真正为了老百姓好。
看着台下渐渐平息的人群,李文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拿着喇叭,做出了最后的承诺。
“乡亲们放心!等军法处把他肚子里的东西全掏干净,等所有的审查全部完毕——”
李文渊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咱们再挑个日子,公开审判,新账老账一块儿算!绝对不让一个坏人漏网!”
一场眼看就要失控的风波,被李文渊几句话巧妙地化解于无形。
“押下去!”吴铁山冷哼一声。
宪兵冲上来,将钱广财从地上拖起来。
钱广财这会儿还沉浸在“逃过一死”的庆幸中,他连连给李文渊和吴铁山鞠躬,被宪兵推搡着,顺着通道往死牢的方向走去。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小聪明,在沈烈和李文渊布下的这盘大棋里,不过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把戏。
他更不知道,他这条命之所以还能留着,只是因为他还有当诱饵的价值。等汉口的周玉山咬钩的那一天,就是他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候。
公审第三天,有惊无险地落下了帷幕。
沈烈站起身,将军大衣拢了拢。
他看着钱广财被押走的背影,转头对身边的张铁石低声说道“告诉水牢里的弟兄,给钱广财单独弄个号子,别让他和别人接触。好酒好肉给他上着,让他觉得咱们还在从他嘴里抠账本。”
“明白。”张铁石点了点头,随后压低声音问道,“营长,那明天……”
“今天还没完。”
沈烈的目光看向了城南的方向。那里,有一间并不起眼的皮匠铺。
“吃过晌午饭,该审那个潜伏了三年的老张了。周玉山在黄陂县的眼睛,今天就得给他彻底挖瞎。”
随着第三场公审的结束,黄陂县的老百姓陆陆续续地散去。
这场震动了整个第五战区的公审大会,已经进入了尾声。但隐藏在水面下的暗流,却越来越汹涌。
汉口,福临街三号大院。
周玉山坐在皮沙里,听着手下特务汇报的黄陂县公审情况。
当听到赵德彪和马德彪接连被枪毙,而钱广财却被判了缓期时,周玉山那张阴鸷的脸上,肌肉猛地抽搐了几下。
“缓期?”
周玉山冷笑了一声,手里把玩着两枚铁核桃,出咔咔的摩擦声。
“吴铁山和沈烈这是在给我下套啊。想留着钱广财钓我的人?”
周玉山猛地站起身,将铁核桃狠狠地砸在地上。
“去!通知暗杀组!既然他们不杀钱广财,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我要让钱广财,死在他们军法处的死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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