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山在黄陂县的特务网已经被摧毁了大半,如果现在把钱广财也杀了,周玉山就会彻底断了黄陂县的线。只有留下钱广财,把他伪装成一个“因为贪污被查办、但底细还没暴露”的废棋,才能在以后通过这颗棋子,反向给汉口输送假情报!
甚至,等周玉山回过味来,他一定会派人来杀钱广财灭口。到时候,特务营就能顺藤摸瓜,再敲掉周玉山几颗毒牙!
这是一盘长远的大棋。
“肃静!”
师长吴铁山站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钱广财,手里端着茶缸子,威严的声音传遍全场。
“钱广财!”
“你身为一团之长,不思精忠报国,反而贪赃枉法,中饱私囊!你干的这些事,简直是丢尽了咱们第xxx师的脸!”
吴铁山把茶缸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今天,本师长当着全县父老乡亲的面,给你定罪!”
“罪犯钱广财,卖军需罪、克扣军饷罪、协助赵德彪作恶罪!三罪并!”
台下的老百姓全都屏住了呼吸,等着吴铁山喊出那句“立即枪决”。
然而。
吴铁山话锋一转,声音在大喇叭里显得异常沉稳。
“判处钱广财,终身监禁!剥夺一切军职!”
“但鉴于此案牵连甚广,保安团内部还有诸多贪腐烂账没有查清,还有大量的赃款没有追回!本师长宣布,对钱广财的死刑判决,予以缓期处置!”
“即刻押回军法处死牢,严加看管,继续深挖彻查!不把保安团的烂账查个底朝天,绝不结案!”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钱广财心里一块大石头“轰”地落了地。
缓期!
不用死了!只要能活着回到牢里,只要他通敌的事没漏,以后总有机会拿钱打点,总有机会翻盘!
“谢师长不杀之恩!谢师长!我一定好好配合,把贪的钱全吐出来!”钱广财在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磕头。
可是。
台下的五千老百姓,却不干了。
“凭什么不杀他!”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这声音就像是落在干柴上的一点火星,瞬间把老百姓的情绪给点燃了。
“保安团平时欺男霸女,钱广财就是个活土匪!凭什么赵德彪和马德彪都枪毙了,他就能活命!”
“这不公平!是不是他拿钱买命了!”
“当官的护着当官的!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啊!”
老百姓的情绪一旦被激起来,是很难压下去的。前两天的公审把大家的胃口都吊起来了,今天突然来个“缓期”,老百姓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眼看着台下群情激愤,人浪一波接着一波往前涌,外围保安团的人墙都快要被推倒了。小杨带着特务营的老兵死死地顶在前面,满头大汗,但谁也不敢对老百姓动粗。
“营长,这快控制不住了啊!”张铁石在台上急得直搓手,“老百姓不懂咱们钓鱼的计划,他们就认死理,觉得贪官就该杀!”
沈烈坐在位子上没动。
他转头看向李文渊。这种安抚民心、讲政治道理的活儿,是这位参谋处副处长的拿手好戏。
李文渊点了点头,一把抓起桌子上的大喇叭,大步走到高台的最前端。
“乡亲们!大伙儿听我说一句!”
李文渊运足了中气,声音穿透了喧闹的声浪,硬生生地压住了全场的骚动。
“大伙儿心里有气,觉得这狗官就该吃枪子儿!我李文渊理解!师座也理解!”
李文渊伸出一只手,用力地往下压了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真诚和痛心。
“可是,乡亲们啊!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今天痛痛快快地一颗子弹把他给崩了,是解恨了!但他贪的那些老百姓的血汗钱,他卖军粮换来的那些金条,上哪去找去?!”
李文渊的话,让前排的几个老百姓愣了一下,手里的推搡动作也慢了下来。
“保安团里,跟着他一起吃拿卡要的那些狗腿子,还没抓干净呢!他把账本藏哪了,还没交代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