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铁山听到这儿,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紫砂壶直跳。
“他娘的!这狗汉奸好毒的算计!”吴铁山站起身,瞪着一双虎目看着沈烈,“沈烈,你现在是咱们战区的排头兵,是中校营长!你这条命不是你一个人的,是全师的!你绝不能踏进汉口半步!”
吴铁山摆了摆手,直接下了死命令。
“那个宋大夫,也不许去!文渊,你代表师部走一趟救护队。就说为了防备敌人的圈套,黄陂县实行军事管制,任何人不得私自前往敌占区!让宋大夫在黄陂县安安稳稳地待着,如果她姐姐真想见她,让她姐姐自己买车票来黄陂!”
“是!”李文渊立正领命。
沈烈站在原地,没有反驳。
这虽然是长官的强硬命令,但在这种你死我活的绞杀战中,这绝对是最理智、最稳妥的决定。
只是,他不确定宋晚晴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那毕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好不容易有了下落,却要被硬生生地阻断。
半个时辰后。
城东,救护队后院。
李文渊和沈烈并肩走进了那个充满石炭酸气味的院子。
宋晚晴刚给一个伤兵换完药,正在水盆里洗手。看到两人进来,她的动作停了一下,擦干手,迎了上来。
“李副处长,沈营长。”宋晚晴的目光在沈烈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看向李文渊。她知道,这两人一起来,肯定是信的调查有结果了。
“宋大夫。”李文渊换上了一副温和的面孔,“信查清楚了。人是真的,宋晚秋女士确实在汉口法租界。”
宋晚晴的肩膀微微一颤,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猛地涌起了一层水雾。
活着。姐姐真的还活着。
“但是。”
李文渊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官方而严肃。
“宋大夫,现在的局势你也是知道的。汉口是日占区,特务横行。师部经过慎重考虑,认为这封信能够送达,背后很可能有日伪特务的推波助澜。”
李文渊看着宋晚晴,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一些。
“师座的命令是,为了避免你落入敌人的圈套,从而牵连到咱们黄陂的驻军。你不能去汉口。如果你想见你姐姐,可以写封回信,让她想办法来黄陂县。只要她到了这儿,师部保证你们姐妹团聚,绝对保证她的安全。”
说完这番话,李文渊心里其实是打鼓的。
寻常女人要是听到这种拦着不让见亲人的军令,早就在院子里撒泼打滚、哭天抢地了。他甚至做好了让沈烈出面强行安抚的准备。
然而。
宋晚晴听完,脸上的那一丝激动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闹,没有哭,甚至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目光越过李文渊,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烈。
那一眼里,没有委屈,只有一种看透了乱世残酷的清醒和通透。
“我明白了,李副处长。”
宋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
“这信是个诱饵。我如果去了汉口,就会变成要挟沈营长、要挟特务营的人质。”
李文渊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女大夫竟然能一眼看穿这背后的军事逻辑,而且还能如此坦然地接受。
“宋大夫,你能理解最好……”李文渊干咳了一声。
“我不去。”
宋晚晴低下头,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角,语气干脆利落。
“我等了两年,不在乎多等几个月。如果那真是我姐姐,她会懂我的难处。如果她已经被特务控制了,我去了也是自投罗网,救不了她,还会搭上更多人的命。”
宋晚晴抬起头,冲着李文渊微微鞠了一躬。
“劳烦师部费心了。我会立刻写一封回信,让她来黄陂找我。如果不方便,就等抗战胜利那天再见。”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理智得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