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女人,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这就是真实经历过生死创伤的人的智慧。她把所有的思念都死死地压在心底,绝不让自己成为爱人的负担,也绝不给敌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好,宋大夫识大体,李某佩服。”李文渊郑重地点了点头,“回信你写好后交给我,我让地下党那边的同志,想办法安全地递到汉口去。”
事情办妥了,两人转身走出了救护队的大门。
外头的风冷飕飕地往脖子里灌。
沈烈和李文渊并肩走在通往城西的土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沈烈的心里,还回荡着宋晚晴刚才那平静而决绝的眼神。
就在快要走到岔路口的时候。
李文渊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四周。这条土路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李文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情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后背凉的诡秘和凝重。
“沈烈。”
李文渊压低了嗓音,叫了一声。
“怎么了?”沈烈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刚才在救护队,当着宋大夫的面,有一句话,我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了。”
李文渊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斟酌着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出口。
“关于宋晚秋的调查,我没有全盘托出。我在军统鄂东站的那个内线,不仅查到了宋晚秋回汉口的行踪,还顺藤摸瓜,查到了她在长沙这段时间的私生活。”
沈烈的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李文渊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冰面上的石头。
“宋晚秋在长沙教书的那一年,嫁人了。”
沈烈愣了一下,这在乱世里结个婚,算什么机密?
“她嫁的人,身份很不一般。”
李文渊死死地盯着沈烈的眼睛。
“沈营长。宋晚秋的丈夫,是军统鄂东站的人!而且,是戴老板手底下挂了号的行动骨干!”
轰!
沈烈的脑子里,猛地炸响了一道惊雷。
军统!
宋晚晴的姐夫,居然是国民党军统局的人!
“内线传来的绝密消息。”李文渊的语气快得像机关枪一样,“她那个军统丈夫,现在根本不在长沙,而是以商人的身份,作为军统的特派员,秘密潜伏在汉口!宋晚秋这次回汉口,根本就不是什么处理亲属遗物,她是去陪她丈夫潜伏的!”
沈烈站在冷风中,一双眼睛瞬间变得幽暗无比。
如果宋晚秋的丈夫是军统特工,那这封信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不再是一个姐姐寻找妹妹的单纯家书。这极有可能是军统在汉口遇到了麻烦,想借着这层关系,向黄陂县的驻军求援!
又或者,是周玉山的日伪特务总组,已经察觉了那个军统丈夫的身份,故意拿宋晚秋当诱饵,想把这潭水搅浑,把特务营和军统鄂东站一起给一锅端了!
难怪这封信能这么顺利地穿过封锁线。
“军统……”
沈烈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锋芒。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儿女情长的寻亲,现在,竟然硬生生地卷进了一场国共合作时期、各方势力明争暗斗的级谍报漩涡里。
汉口这滩水,已经深得看不见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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