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部大院,参谋处办公室。
屋里没生火盆,冷得像个冰窖。李文渊穿着厚呢子军大衣,正低着头在满桌子的公文里翻找着什么。
“呼啦”一声,棉门帘被人掀开。
沈烈带着一身外头的寒气走了进来,没有一句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黄的牛皮纸信封,拍在了李文渊的办公桌上。
“老李,帮我查个人。”沈烈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凝重。
李文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拿起信封看了一眼右上角的长沙邮戳,又抽出里面的信纸快扫了一遍。
“宋晚秋?救护队宋大夫的姐姐?”李文渊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对。”
沈烈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信是一个多月前从汉口寄出来的。信里说她从长沙回了汉口探亲,现在在法租界,想让宋大夫去汉口见一面。”
沈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太巧了。周玉山刚在黄龙岗吃了个大亏,派来搞暗杀的特设班也全折在了城东宗祠。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封找亲人的信,就这么顺顺当当地穿过鬼子的封锁线,送到了黄陂县。我不信老天爷会这么开眼。”
李文渊是个搞情报的老手,沈烈这么一点拨,他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就绷紧了。
“你的意思是,这是周玉山下的套?”李文渊倒吸了一口凉气,“可伪造一个大活人的履历,还得模仿笔迹,这工程量可不小。”
“所以我才来找你。”沈烈看着李文渊,“动用你在汉口的线人,把这个宋晚秋的底细给我扒干净。我要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这个人,这封信到底是不是她亲笔写的。”
“行,交给我。”
李文渊把信纸重新装好,锁进抽屉里。
“陈先生的地下党联络网在汉口法租界有暗桩,我早年在军统鄂东站那边也有几个投诚过来的内线。双管齐下,最多两天,我给你个准信。”
两天后。
黄陂县的天空阴沉沉的,眼看着又要下雪。
师长办公室里。吴铁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头,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沈烈和李文渊站在桌前。
李文渊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薄薄的档案,递给了吴铁山,转头对沈烈说道“查清楚了。”
沈烈的呼吸微微一滞“人是真的?”
“是真的。”李文渊点了点头,语气十分笃定,“宋晚秋,民国二十六年汉阳大轰炸之前,确实是汉阳某大学的讲师。轰炸生后,她跟着学校的师生撤到了长沙,在长沙教了一年书。去年年底,因为要处理汉口老宅的一些地契和亲属遗物,她确实回了汉口,目前就住在法租界。”
李文渊叹了口气。
“字迹我们也找人核对过了,地下党的同志弄到了她在汉阳大学教书时的教案存根,笔迹一模一样。这封信,确实是宋晚秋亲笔写的。”
听到这个结果,沈烈心里不仅没有觉得轻松,反而越沉重起来。
人是真的,信也是真的。这就意味着,宋晚晴在这个世上,真的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亲姐姐活着。
“既然人是真的,那这事怎么弄?”吴铁山放下紫砂壶,皱着眉头插了一句,“人家亲姐妹兵荒马乱地断了联系,现在好不容易有了音讯,咱们总不能拦着不让见吧?”
“师座,见肯定是要见的,但绝对不能去汉口见!”李文渊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吴铁山的话。
他转过身,看着沈烈。
“沈营长,人是真的,但这送信的渠道,太要命了。”
李文渊走到地图前,指着汉口和黄陂之间的那条防线。
“信是走红十字会的渠道送出来的。但你我都清楚,现在汉口的红十字会,早就被鬼子的宪兵队和周玉山的日伪特务总组盯成了筛子。一封信能平平安安地送出来,只有一种可能——”
“周玉山故意放行的。”沈烈冷冷地接过了话茬。
“没错!”李文渊一拍手,“周玉山肯定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了宋大夫是你沈烈的软肋。他把这封信放进来,就是抛下了一个香喷喷的诱饵!”
李文渊神色严峻地分析着。
“只要宋大夫因为寻亲心切,踏进了汉口的地界,周玉山的人立刻就会把她扣下!到时候,你沈营长是去还是不去?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你不去,特务营的军心就得散!”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