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大步走上前,从副官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还没来得及封口的信封。
借着微弱的月光,沈烈抽出里面的纸条。上面只匆忙划拉了六个字“账册失,走。危。”
“还挺护主。”沈烈冷笑一声,把纸条揣进兜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踩在烂泥里的副官,没有立刻下令杀人,而是打了个手势。
“大柱,把他的嘴堵严实了。押着他,去马家庄宗祠外面转转。我倒要看看,马德彪那个乌龟壳,到底有多硬。”
这是一次冒险,也是一次极高明的反向摸底。沈烈没有满足于仅仅掐断一条报信的线,他要借着这个副官,把马德彪的退路全盘摸清。
……
半个时辰后。马家庄宗祠后山的高坡上。
沈烈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借着夜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座三进两院的庞大建筑。
大柱死死地反拧着副官的胳膊,将他按在地上。副官嘴里塞着破布,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沈烈在一张羊皮纸上快地画着什么。
“防得还真严。”沈烈冷眼观察着宗祠外围的动静。
高高的土围子上,不仅有巡逻的明哨,还牵着几条凶悍的狼狗。院子里隐隐透出火光,显然有大批护卫和衣而睡,随时准备应付突状况。
“副连长,马德彪这肥猪怕死,把宗祠围得跟铁桶一样。咱们就这么几个人,强攻肯定得吃大亏。”小杨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能强攻。师部的规矩,没有明令,咱们不能擅自对地方武装的大营开火,那是给上头找麻烦。”沈烈手里的炭笔在羊皮纸上重重地画了三条红线。
他没有看那些明哨,他的目光全盯在宗祠后山的几条隐蔽小路上。
“狡兔三窟。这三条路,一条通往西北的野人沟,一条连着东南的驿道,还有一条直接扎进后面的老林子。”沈烈把画好的退路图揣进怀里,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门道摸清了。马德彪现在还不知道清账员折了的消息。等咱们回去一通缉令,故意把风声放过来,他这只惊弓之鸟自己就会从这三条路里选一条往外钻。到时候,咱们就在外头张好网等他。”
沈烈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把这副官拖回刚才的山坳里。这地方离宗祠太近,见血不吉利。”
几个人像拖死狗一样,把绝望的副官重新拖回了歪脖松坳。
冷风呼啸。
副官被扔在地上,大柱一把拽出了他嘴里的破布。
“沈烈!沈长官!”副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鼻涕和眼泪,但嘴里还存着一丝侥幸的强硬,“你抓我没用!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保安团的人,你没有师部的公文,敢私自杀我?我们团座要是知道了,绝对饶不了你!”
“饶不了我?”
沈烈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没有动怒,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本烧焦了边缘的汉口总组账册,直接扔在了副官的脸上。
“翻开第三页,看看上面写的是谁的名字。”沈烈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死气。
副官哆嗦着手,借着大柱手里的手电筒光芒,看清了账册上的字。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瞬间瘫软在烂泥里。
账册上白纸黑字写着,他这个副官,每个月从汉口总组拿多少大洋的跑腿费,哪天去客栈送的情报。连他偷偷藏下二十块大洋吃回扣的事,都被清账员记了个一清二楚!
“这……这不可能……周先生怎么会把这种东西落在你手里……”副官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牙齿不停地打颤。
“不可能的事多着呢。比如,你以为今晚能给你的主子报信,结果半道上碰见了我。”
沈烈拔出腰间的毛瑟手枪,手指压在扳机上,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战时通敌,按军法,就地正法。”
沈烈甚至懒得听他求饶,手腕一抬。
“砰!”
装了简易消音器的枪管出一声闷响。一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副官的眉心。
没有拉拉扯扯,没有多余的废话。这是沈烈到黄陂以来,干脆利落处置的第一个内奸。那一刻,憋在侦察连弟兄们心里好几天的火气,终于随着这一声枪响,得到了实打实的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