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又是一声令人头皮麻的尖啸。
“砰!”
一十年式掷弹筒的微型榴弹,准确地砸在了弯道左侧的反斜面后方。泥土和碎石稀里哗啦地砸在小六子的钢盔上。
小六子吓得尖叫一声,浑身猛地一颤。
极度的恐惧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想都没想,端起手里的老套筒,冲着漆黑一团的前方猛地扣下了扳机。
“砰!”
火舌在夜色中喷出,枪声在死寂的阵地上显得极其刺耳。
打偏了。不知道打到了几百米外的哪块石头上。
旁边的一个老兵吓了一跳,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小六子的脑门上“你他娘的疯了!副连长下了死命令,你敢开枪?!”
小六子被打得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他哆嗦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死死地抱着枪,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阵沉稳的皮靴声顺着战壕走了过来。
沈烈没有带手电筒,他像是一个融入黑夜的幽灵,停在了小六子的身边。
老兵赶紧缩了缩脖子“副连长,这小子吓破胆了,走了火……”
沈烈没有火,也没有像平时那样踹人骂娘。
他在小六子身旁蹲了下来。
在小六子惊恐的目光中,沈烈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那把老套筒。
“咔哒。”
沈烈拉开枪栓,把里面剩下的一子弹退了出来,捏在手里。
他把步枪还给小六子,然后拉起小六子那只还在不停颤抖、满是泥垢的手。
沈烈慢慢摊开小六子的手掌,将那枚冰冷、澄黄的子弹,重重地放在了他的掌心里。然后,沈烈用自己粗糙的大手,把小六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合拢,让他死死攥住那子弹。
“小六子。”
沈烈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寒风呼啸的夜里,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趴在战壕里的士兵耳朵里。
“记住它有多沉。”
沈烈看着小六子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沉重。
“这玩意儿,咱们连现在只剩九百颗了。后方没有补给,打光了,咱们就只能拿牙去咬鬼子的喉咙。”
沈烈的手没有松开,他带着小六子的手,把那子弹按在小六子自己的心口上。
“下次,再想扣扳机打出去之前。”沈烈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先问问它,换不换得回一个鬼子的命。”
小六子攥着那子弹,手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无声地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淌。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沈烈站起身。
就在这时。
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那是日军阵地上的大功率探照灯。
惨白的光柱像一把利剑,划破了深秋的夜空,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和审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着铁路弯道的阵地扫了过来。
沈烈站在战壕里,没有躲避。
他迎着那道刺眼的白光,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比这深秋的夜风还要冷。
围而不打?
想把老子困死在这烂泥沟里?
沈烈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明天。
明天老子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秋后算账”。
喜欢抗战踏平敌阵请大家收藏抗战踏平敌阵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