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没吃过热的了。
大福单手搅着锅,另一只裹着绷带的胳膊夹在肋下。午餐肉切得碎碎的,跟茄汁黄豆搅在一块儿翻滚,热气从后厨那扇碎了一半的窗户涌出去。
咸香味在整个服务区大厅里炸开。
七个人的胃同时叫了。
韩飞端着碗凑上来,手伸得老长。
大福的勺子横过去,把碗顶了回去。
“别急别急,再炖五分钟。”
“大福哥,我求你了,我胃都在消化自己了。”
“五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大福笑着,勺子纹丝不动。
韩飞咽了口唾沫,碗收回去了,人没走,杵在灶台边上守着,跟防贼似的。
五分钟后,七碗热汤整齐摆在大厅歪斜的桌面上。
大福用破碗碴当盘子,罐头肉码出了个像样的造型,最后拿勺子背面在汤面上划了一下,点了下头。
“开饭。”
没人说话。
第一口热汤入喉的时候,王小小哭了。
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肉,眼泪吧嗒吧嗒往碗里掉,嘴没停,吃得又急又认真。鼻涕混着眼泪糊了一脸,也不擦,就那么端着碗往嘴里倒。
大福没吱声,默默把锅底最后一块大些的午餐肉捞出来,搁她碗边上。
铁柱把自己碗里的肉块全夹进了小棉碗里。
小棉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喝了几口,抬头看铁柱的碗。
空的。就剩点汤底。
“柱子哥,你不吃吗?”
“俺不饿。”
小棉盯着他,三秒没眨眼。
然后低下头,用勺子把碗里的肉块拨了两块回铁柱碗里。
铁柱的勺子停在半空。
“一起吃。”声音很小,但很认真。
铁柱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什么字都没蹦出来。
低头猛扒了一大口汤,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谁也不知道他擦的是汤还是别的什么。
——
林羽坐在大厅最靠墙的角落。
背抵着冰凉的混凝土,碗端在右手里,左手始终缩在袖子里头。
他吃得很慢。勺子舀汤的动作僵硬,每送到嘴边一次,手腕都会不自然地抖一下。
没人注意。
他悄悄用右手撩了下左手的袖口。
指尖的半透明已经蔓延到了第二个指节。皮肤底下的骨头轮廓看得清清楚楚,蜡黄蜡黄的,泛着一层不正常的光。
比昨天又多了一截。
林羽放下袖口,端起碗,继续喝。
他坐的位置离小棉七八米。不能再远了。上回试过退到三十多米外,胸腔里那种撕裂感差点让他当场吐血。
但离得越近,那条看不见的黑线抽得越快。
不近不远,七八米。
有人拿尺子量好了距离,强行把他钉在这儿。
喝完最后一口汤,碗放在脚边。左手攥了攥——食指几乎握不紧了,骨节弯曲的时候,指腹那片透明的皮肤下能看见肌腱在动。
两天。
撑死了。
除非到得了寂静岭。
——
“吃完了都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