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阳站在大厅门口,空碗搁在门框底下。没人注意他什么时候吃完的,也没人注意他什么时候端的碗。他只是突然就站在那了,嘴角还沾着点油花。
“铁柱和林羽第一班,四个小时。韩飞和我第二班。其他人抓紧睡。”
人散了。
大福把锅盖扣紧,剩下的半锅汤留着明早热一热,灶火拧到最小。骨折手臂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拍了拍灶台,嘟囔了一句“明天弄点花样”,找了个墙角窝下去了。
韩飞抱着拼凑的探测仪躺在长椅上,闭眼的度比灯灭还快。
铁柱抱着小棉,靠在承重柱下。小棉的脑袋枕在他小臂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又轻又浅。铁柱另一只手搭在身边的钢筋上,闭着眼,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没睡。
王小小没立刻去睡。
她蹲在物资堆旁边,把剩下的绷带和消毒棉球整理归位。大福的骨折夹板松了,重新固定了一遍,又检查了韩飞手臂上被电火花烫出的水泡。
弄完这些,她端着急救包找到了苏晴。
苏晴坐在柜台后头,面前摊着个本子,铅笔头快削没了,还在写。
“怎么样?”王小小蹲下来,把绷带递过去。
苏晴没接,笔尖在本子上点了一下。
“水三天出头。食物四天。燃料跑一百一十六公里。”
她翻到下一页。弹药数目,步枪弹匣两个,一满一半。手枪子弹十一。
最后一行是个问号。
“下一个补给点?”
王小小胸口堵。
“我上去跟队长报。”苏晴合上本子。
“他在楼顶。”
苏晴点了下头,抱着本子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
“你也该睡了。”
“嗯。”
苏晴上了楼。
王小小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跟了上去。
——
林羽靠在服务区东侧的窗框旁。
第一班岗。铁柱在西头守着,两人一东一西,中间隔着整个大厅和一堆睡着的人。
夜风从碎窗户灌进来,冷得割脸。
右手握着分到的手枪。十一子弹,他和铁柱各一把。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荒原上的风声一层一层叠着,远处废墟里偶尔灌进一声呜咽。
林羽把左手从兜里抽出来。
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中指第一个指节,开始透了。
吃饭的时候还只到食指。
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
热汤。他刚才喝了热汤。那股暖意从胃里散开的时候,左手的半透明反而加了。身体越暖,那根黑线抽得越狠。
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
食指已经完全透明,连指甲盖都能看穿,底下的毛细血管没了颜色。中指正在跟上。
两天?
也许不到两天了。
寂静岭。赵德厚的地图上标注的最后一个据点。陈新阳说最快还要两天路程。
他的手也是两天。
不知道哪个先到。
楼顶隐隐传来说话声,听不清内容,是陈新阳和苏晴。
林羽没管。他盯着自己那只正在消失的手,把手指一根一根地弯过去,又伸开。食指——不听使唤了。中指——还能动,但迟钝。无名指和小指目前还正常。
右手还好。右手没事。
他能扣扳机。
七八米外,小棉在铁柱怀里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声。
林羽胸腔里那根线猛地一紧。
左手无名指的指尖开始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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