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足以让一阶觉醒者当场口吐白沫、跪地求饶的金属威压,刚刚蔓延到陈新阳面前,就像是泼进无垠深海里的一杯热水,连一个最微小的水花都没能翻起来,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铆钉的三阶源能,被什么东西无声无息、蛮不讲理地“吃”掉了。
铆钉脸色骤变,仿佛见了鬼。
他猛地低下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他这才现,自己脚下的影子,居然违背了夕阳的光线角度,正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其谦卑的姿态,像一条忠犬般直挺挺地朝着那个黑衣青年的方向匍匐、倾斜。
不止是他。整个巡逻队,十二个人,十二道影子,全都像被无形的大手攥住,强行扭转方向,朝着那个自始至终一言不的黑衣青年,致以最卑微的顶礼膜拜!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被剥夺了自身一部分的恐惧,让铆钉的机械臂都开始不自然地轻微颤抖。
陈新阳走到距离铆钉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下。
他比这个半机械壮汉矮了大半个头,但腰杆挺得笔直如枪,气势上没有半分退让。
“我选第二个,去城外交易区。”陈新阳竖起两根手指,话锋一转,笑容变得玩味,“但我有附加条件。”
“你他妈没资格提条件!”铆钉喉咙紧,声音都有些变形,手心已经渗出了冰冷的汗水。他还没从刚才那种被剥夺影子的巨大恐惧里挣脱出来。
“我有。”陈新阳笑了一声,大拇指向后挑了挑,姿态狂傲,“我身后那位,四阶。你们城主铆工,三公里外刚和他过了手,有幸活了下来。既然你们城主现在还活着回去了,说明他是个愿意讲道理的人,我们也是。”
陈新阳收回手,语气变得平稳而强势“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在城外交易区修车,你们出场地和工具,我们自己动手。第二,买卖按你们城里的市价走,别跟我玩强买强卖那一套。”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如刀,直视铆钉的眼睛“第三,你们城门上那个手掌标记,我想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句话如重锤般砸出来的瞬间,铆钉脸上的肌肉出现了极为明显的抽搐,连带那半边烧伤的疤痕都扭曲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第三个问题。而是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快抬头,朝城门顶部那个不锈钢手掌看了一眼,又像被烙铁烫到一样飞快收回视线,眼神里充满了忌惮和恐惧。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林羽精准捕捉。
“那是我们工匠兄弟会的会标!”铆钉的声音猛地拔高八度,语比刚才快了不止半拍,仿佛在掩饰什么,“和你们这帮哪儿来的流浪狗没关系!”
“会标?”陈新阳故作恍然大悟,好奇心十足地追问,“可我之前在另一个地方,也见过一模一样的标记。有个叫‘掌心’的地下城,他们大门口挂的旗子上——”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断了陈新阳的话。
铆钉的合金战锤失控般狠狠砸在水泥地面上,砸出一个半米深的蛛网状大坑,碎石四溅。
“我说了!和你们没关系!”铆钉压低声音,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恶狠狠地盯着陈新阳,“要修车就赶紧滚去交易区修!别在这儿打听不该问的东西,否则我现在就让你们上路!”
陈新阳干脆地闭上嘴,目的已经达到,他从容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再继续刺激对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阴影链接里传来了他冷静到极点的判断。
“他怕了。不是怕我们。”陈新阳的声音很沉,“他是怕那个标记本身。”
……
谈判初步谈妥。铆钉黑着脸,像押送犯人一样,带着巡逻队把重卡引向了城墙外东侧的交易区。
这地方就是一片用生锈铁丝网圈起来的黄土地,里面横七竖八地停着几辆报废大卡车,被改造成了遮风挡雨的临时摊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燃料和腐烂食物混合的酸臭味。
车厢里,苏晴拿着个烂掉皮的笔记本,正飞快地清点可用于交易的家当。
“三阶变异土豆淀粉结晶,还剩四公斤。大福提纯的浓缩肉酱,有八罐。韩飞做的二阶共振电击棒备用零件,还有三套……”
大福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凑过去,满脸心疼得直抽抽“我的苏妹子喂,那八罐肉酱可是精品中的精品!用的可是变异牦牛肉,加上百米深的紫色气根,文火慢炖了六个小时才熬出来的!一罐能换一子弹了!”
苏晴头都没抬,笔尖划过纸面“闭嘴。按市价估值。”
铁柱蹲在车厢尾部,正扒着门缝往外看,嘴里还在小声嘀咕“那个叫铆钉的,他那战锤的锻造手法,真的跟我二叔教我的一模一样。刚才那退火的纹路我都看清了,是‘千叠浪’的手法。他们是不是真的有一批宁安重工的人?”
韩飞推了推鼻梁上用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眼镜,脸色白“现在更要命的是那个手掌标记吧?如果工匠兄弟会真的和掌心地下城有关系,咱们这一趟就是才出狼窝,又进虎穴,而且是带锁的虎穴。”
王小小坐在医疗箱上,死死攥着帆布背带,指节因为用力而白,她咬着嘴唇没吭声,但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的恐惧。
林羽回到车上取几件备用工具。
路过副驾驶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沈玉的双手依然被粗尼龙绳死死绑在车门把手上。但她此刻整个人像壁虎一样紧紧贴着车窗玻璃,脖子扭到一个极其难受的角度,正用一种混合着绝望和恐惧的眼神,死死盯着铁壁城东南角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