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东南角的城墙上,竖着一座比其他部分高出三米的钢铁了望塔。
塔顶没人站岗,但架着一面口径夸张的碟形天线。那不是末日前的常规通讯设备,那玩意儿诡异的弧度、支架上独特的焊接方式,和掌心地下城废弃隧道入口处那个能广播绝望的设备,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羽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身体剧烈颤抖的沈玉。
“你知道那是什么。”林羽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沈玉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出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像是漏气的风箱“信……信号中继塔……”
她顿了一下,左眼眼角再次渗出一滴粘稠的、鲜红的血泪。血滴顺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缓缓滑下,触目惊心。
“他……能听到这里。我们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到。”
几乎是同一时间。
陈新阳借着检查车辆底盘的由头,整个人钻进了重卡下面。
在这片狭小、压抑的黑暗空间里,他毫不犹豫地把三阶探路者的感知全功率往下放,精神力如同一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刺入脚下的黄土地,一路往下钻。
十秒钟后,陈新阳从车底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站起身,做贼似的左右看了一眼,快步走到重卡车尾,一把将林羽拉到没人注意的角落。
“地下有东西。”陈新阳只用气声说话,声音嘶哑。
林羽看着他“什么东西?”
“铁壁城的城墙地基,往下挖了至少四十米深。但在四十米以下……”陈新阳抬手抹了一把鼻子,指背上蹭到的不是鼻血,而是刚刚从鼻腔里渗出来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粘稠黑血,“我的感知……断了。”
“断了?”
“不是距离不够远,是被一种绝对的力量强行切断了!”陈新新阳声音涩,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我们在掌心地下城入口测试的时候一模一样!我的感知一碰到那个深度,就会被强制返回一个‘绝对安全’的、虚假到令人作呕的信号!就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一切秘密都隔绝在了下面!”
陈新阳死死盯着林羽“这座城底下,藏着和掌心一模一样的……怪物。”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默契地把这个足以让车上其他人当场崩溃的爆炸性情报咽回了肚子里,谁也没吱声。
就在这时。
铁壁城正北面的那扇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震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
林羽猛地转头。
那两扇由整块远洋货轮船底钢板改造的巨型城门,正在八根比水桶还粗的液压臂的推动下,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缓缓向中间合拢。
门顶了望台上的高功率探照灯瞬间全部亮起,十几道惨白的光柱如利剑般直挺挺地打在交易区的铁丝网上,将这片小小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也照亮了车队里每个人脸上惊惶的表情。
铆钉那带着浓重金属回声的嗓音,从城墙上方滚滚砸下,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残暴
“铁壁城规矩!日落之后,北门封锁!任何人不准出城!违者,格杀勿论!”
陈新阳抬头看了一眼天边。
太阳已经彻底砸进了地平线以下,只剩下最后一丝凄厉的暗红色余晖,正在被无边无际的灰雾迅吞没。
他再回头看了一眼重卡。
右前轮的轴承已经彻底报废,整个车头无力地向一边倾斜着,像一头折断了腿的钢铁巨兽。韩飞正趴在地上拆卸零件,满头大汗,嘴里骂骂咧咧,显然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修复。
车,彻底开不走了。
“哐当——!”
巨型钢门彻底合拢,出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紧接着,三道粗大的合金门闩接连重重落下,出三声沉重到令人心脏停跳的锁死轰鸣。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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