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卡在铁壁城正门前五十米处踩死刹车。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几乎要撕裂耳膜,气动阀出一声濒死般的长长嘶鸣,扬起一圈呛人的浓重沙尘。
林羽单手撑着锈迹斑斑的车顶,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跃下。军靴落地,硬生生没出半点动静,仿佛他整个人和脚下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他没有拔刀,甚至没有让影域铺开。只是快步走到陈新阳身侧,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扔出了一句冰冷的话
“城门上有掌心的标记。”
陈新阳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但他脸上那副在末世里千锤百炼的老油条式客气笑容,却硬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形。他甚至还朝着远处正往回赶的、那个身形如移动堡垒的铆工挥了挥手,用一种近乎浮夸的热情高声喊了一句“城主,您这城门修得真他妈气派!是宁安重工的手笔吧!”
喊完,陈新阳的视线如同蜻蜓点水,极从门顶那个闪烁着金属冷光的不锈钢手掌标记上扫过,立刻收回,不敢多停留哪怕零点一秒。
“我看到了。”陈新阳的声音通过两人之间无形的阴影链接,稳稳传进林羽脑子里,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先别动。可能是巧合,也可能不是。咱们车彻底废了,油底壳见底,轴承快断了,现在翻脸,等于全家一起在这儿开席。”
林羽没出声,但那只紧握断头影刃的右手,五指缓缓松开。冰冷的刀柄贴着温热的掌心,那份熟悉的触感,是他唯一能按捺住杀意的镇定剂。
铆工庞大的钢铁身躯还没走进城门,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就“哐当”一声被粗暴地砸开,一队十二人的巡逻队如狼群般气势汹汹地涌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左半边脸全是虬结狰狞的烧伤红疤,像是被融化的钢铁浇过。他右臂从手肘往下齐根而断,取而代之的是一把与手臂神经接驳、一体成型的重型合金战锤,锤头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不明污迹。
壮汉胸口的铜牌上刻着两个字铆钉。
一股狂暴的三阶机械强化型源能波动,混杂着铁锈、机油和汗水的味道,明晃晃地朝四面八方辐射开来。
铆钉几步跨到重卡正前方,合金战锤“咚”的一声顿在地上,往前一指,粗大的嗓门顶着胸口的扩音喇叭炸响,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铁壁城规矩!外来者三选一!”
“第一,全员缴械!扒光了进城,接受七天隔离观察,活过七天,可以申请当搬砖的底层居民!”
“第二,滚去城外交易区!以物易物,买完东西立刻滚蛋,谁也别想跨过大门一步!”
“第三,现在就给老子原路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喊完,铆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重卡车顶、被穿甲弹打碎的车窗,以及彻底瘪下去的轮胎上来回扫射。最后,他的视线像被磁铁吸住一样,死死盯住了林羽。准确地说,是盯住了林羽脚下那片颜色深得极不正常的影子。
“另外!”铆钉把战锤往地上重重一砸,地面应声开裂,“觉醒者!必须在城门口登记能力类型和阶位!敢隐瞒一个字,直接就地格杀,尸体拿去喂狗!”
陈新阳没急着回答这三选一的霸王条款。
他转过头,看向面无表情站在身侧的林羽。
“你感知到什么?”陈新阳问。
林羽闭上眼。
刹那间,四阶阴影源能化作亿万根肉眼看不见的黑色细丝,顺着地面的缝隙、碎石的阴影,像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渗入前方的钢铁城墙。
三秒钟。林羽睁开眼,眸色深沉。
“城墙里有四阶源能波动,是刚才那个铆工,正在回城,气息很稳。”林羽语极快,“眼前带队的这个是铆钉,三阶巅峰。后面那辆破烂装甲车里还藏着两个二阶,一个玩火的,一个玩土的。另外有个普通人,体温偏低,心跳慢得像条蛇,应该是专门跑外的向导。”
陈新阳点点头,大脑飞运转,将这些情报消化吸收。
林羽接着补充“城墙内侧十五米,有一排固定炮位。至少八门。不是诡异造物,是手搓的工业滑膛炮,炮弹都填好了,随时能开火。”
陈新阳手指在大腿侧面无意识地敲了三下,这是他做出决断的前兆。
“不硬闯,不示弱。”陈新阳拿定主意,对林羽低声道,“给我十分钟时间,把他们的底裤都谈出来。”
“我压住他们。”林羽简短回了一句,向前半步,与陈新阳并肩而立。
陈新阳迈开腿,大步朝铆钉走过去。
林羽跟在后面。他走得不快不慢,刚好卡在陈新阳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这个距离不抢风头,却是随时能暴起拧断任何人脖子的绝佳攻击位。
铆钉看着陈新阳靠近,下意识地挺起胸膛,身上的三阶威压毫无保留地催谷到极致!
空气里瞬间多了一股浓重的、仿佛能把人活活烤熟的高温机油味,就像是把人硬塞进了一座正在疯狂运转的炼钢高炉里,压得人骨骼作响,喘不过气。
巡逻队的十二个人同时拉栓上膛,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指了过来,杀气毕露。
然后,什么都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