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重卡轰鸣着穿过一片枯死林带,两侧干瘪的树干像是无数伸向天空的嶙峋鬼爪,向后方疯狂倒退。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韩飞带上来的那块布满狰狞齿痕的金属碎片,已经被陈新阳收进了战术口袋里。谁也没再提车轮的事,但那股名为“死亡倒计时”的无形焦虑,却在汗水与尘土混合的空气中渐渐酵、蔓延。
三天。轴承最多只能再撑三天。而食物,能撑六天。
林羽坐在副驾驶,眼神穿过满是灰尘的挡风玻璃,落在荒芜的地平线上。
轮轴不会平白无故被咬碎。那个“神”,既然能跟着他们上车,就绝对不止是精神层面上的洗脑那么简单。它一定留下了什么“种子”。
但现在不能把新人们逼疯,恐慌比诡异本身更致命。
林羽推开副驾驶那扇狭窄的小窗,单手在车门上一撑,矫健地翻身爬上车顶。狂风瞬间灌满他的衣摆,他却稳如磐石,顺着车厢边缘几步助跑,悄无声息地跳了进去。
他的突然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让本就神经紧绷的新人们集体往后缩了缩,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苏晴。”林羽无视了那些惊恐的目光,径直走过去,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快扫过角落里的几张面孔,最终,指了指车厢角落的几个人,“把位置重新排一下。重量分布不均会增加底盘负担,把那几个瘦的调到前面去。那个穿夹克的、那个带红围巾的女人,还有那个老头。让他们三个,分开坐。”
苏晴愣了一下。她对物资重量的计算精确到公斤,这几个人加起来不到三百斤,对一辆重型卡车来说连零头都算不上,何谈重量分布不均?
但她瞬间捕捉到了林羽话里那不容置疑的深意。这三个人,有问题。
苏晴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一冷,面无表情地点头“行。你们三个,起来。去前面那个设备箱旁边,老头去右边,女人去水桶那边。”
被点名的三个人,像三具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顺从地站了起来。其中一个,是名叫张河的三十多岁瘦弱男人,穿着件破夹克,听到命令后,他始终低着头,麻木地往设备箱走。
就快走到指定位置的时候,张河的脚步突然一顿。
他没有继续往前,而是像一尊雕塑般僵在原地,然后,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僵硬的姿态,慢慢转过身。
“回……去……”张河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其含糊的嘟囔,像是被沙砾磨过,干涩而怪异。
周围的人都没听清,只有离他最近的江临隐约听见了。
张河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木讷浑浊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无比,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某种非人的火焰。他脸上的肌肉以一种令人牙酸的方式缓缓拉扯着,嘴皮一点点向上扬起,最终定格成了一个毫无生气的、完美对称的温和笑脸。
这跟掌心地下城里那些人、跟极亮临死前的表情一模一样!
“卧槽!他中邪了!”江临坐在旁边,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屁股在地上蹭着,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张河完全无视了周围的惊呼,他转过身,竟大步流星地朝着车厢后门走去。
行驶中的重卡,后门一旦打开跳下去,不死也得被卷进车轮,碾成肉泥。
“站住!”铁柱离他最近,见状大喝一声,如同一头被激怒的棕熊,伸出那条比张河大腿还粗的胳膊,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向张河的肩膀。
在铁柱看来,对付这么个风都能吹倒的干瘦男人,两分力气都嫌多。
可手掌刚一接触到张河的肩膀,铁柱的脸色就骤然剧变!那皮包骨的触感下,传来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正在苏醒的、充满爆炸性力量的钢铁!
张河那具单薄的身体里,竟然爆出了一股让人无法理解的狂暴力量!
“滚开!”张河嘶吼出声,声音已经完全变调,带上了让人耳膜刺痛、心头呕的重叠回音。他猛地一扭身,肩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力,硬生生挣脱了铁柱的钳制,反手一肘,闪电般砸在铁柱的胸口上。
“砰!”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铁柱那经过二阶巨力强化的、能硬抗冲撞的身躯,竟然被这一肘砸得胸口气血翻涌,脚下“噔”地一声,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神在等我!我要回去!”张河双目赤红,疯狂地去拽车后门的铁栓,指甲在铁皮上划出刺耳的噪音。
“拦住他!”陈新阳怒吼一声,拔出军刺就冲了过去。
没等他靠近,一团漆黑的影子突然从张河的脚下暴起,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顺着他的双腿直接缠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