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和沥青被掀飞到了半空。
大福连人带方向盘被一根粗大的触须贯穿。他半声惨叫都没出。
林羽的影遁被生生逼退。半空中显露的身形被无数灰白丝线死死缠住,血肉分秒间被完全抽干。变成了干瘪的皮囊。
陈新阳喉咙里卡住了。
实打实的重压死死堵住了气管。太快了,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最粗的触须顶端裂开一张肉红色的豁口,里面找不到半颗牙齿。豁口直冲他砸了下来。
黑暗盖过了头顶。
没有剧痛。没有死亡。
只有满眼的灰。
陈新阳现自己没有身体。这里不分上下,找不出东南西北,他只是飘在这无边界空间里的一团光。
灰白色的线条在空间里纵横交错。每一根线条都连着未知的一端,最终全数扎进无尽遥远的黑渊。
光团的边缘,一条最壮硕的灰白色线条正贴着往上爬,死死勒住了相当于“胸口”的位置。
那是标记。
陈新阳伸手去抓那条线。
手指触碰到灰白色的刹那,极寒的痛楚顺着意识劈进大脑。
精神层面的暴力碾压。有人拿了一根长条冰锥,从他的天灵盖生生凿了进去,碎骨的触感无比清晰。
声音跟着来了。
这不是一个人在说话。
千万个人的尖啸、哭泣、咒骂、祈祷、狂笑绞在了一起。所有声音变成了一锅烧开的沸油,当头浇下。
“救命……好疼……”
“杀了他们!全杀光!”
“我不走……我要回家……”
里面甚至夹杂着大福半声破音的惨叫。
陈新阳死咬着槽牙,用尽全力在扯那根线。光团在庞大的精神风暴面前压根不够看,风一刮就要散掉。
所有的噪音却在这一刻全停了。
静得出奇。
一个声音从黑渊里传出。没有情绪起伏,平铺直叙。
“抓住你了。”
这四个字重重砸下,陈新阳的意识光团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想起了贴身口袋里那根滚烫的金属管,想起了周远山念出的坐标。
“抓你大爷!”
陈新阳在意识里怒吼。光团拼尽全力往反方向狠狠一挣。
现实的空气倒灌进肺里。抽得很疼。
陈新阳大口大口地抽着气,嘴里全是化不开的铁锈味。
越野车不见了。
地面的触须没了,大福没死,林羽还在。
他正死死靠在设备间中央的铁椅子上。
衣服完全被冷汗浸透,黏在后背上往下滴水。下巴上的血珠“啪嗒”砸中金属扶手。
扶手上的两块金属板烫得吓人,“滋滋”作响。皮肉被烤焦的味道冲直鼻腔。
“设备关!现在关!”
陈新阳听出了这是自己的声音。
林羽的刀出鞘了三分之二。冷光闪过,刀刃直逼操作面板。
韩飞缩在角落里尖叫出了声。
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孩子的哭嚎。
时间才过去了不到五秒。
刚才那场灭顶之灾,全是那个怪物通过频率对冲强行塞进脑子里的幻象。
“停——!”
陈新阳沙哑着嗓子嘶吼。
林羽手腕在半空中硬生生折了一个角度。刀刃擦着操作面板的边缘劈下。火花爆出,旁边的墙皮被削掉两大块。
嗡鸣声没断,设备扛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