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飞把警报器拆了一遍。又装回去。铜丝接口处多绕了两圈,嵌了一小截能量丝线进去,从晶核里抽的,比头还细。装完拿手指弹了一下钢管壁。嗡——声音比昨晚小了一半,但尖了。那种钻进耳朵缝里拔不出来的尖。
铁柱蹲在旁边,脸皱成一团。
“像老鼠叫。”
“管用就行。”
铁柱嘴巴张了张。合上了。又张开。
“那也不能跟老鼠叫似的吧?”
韩飞没理他。把警报器卡回物资车顶上,电线绑了三圈。拧紧。拍了拍手。
车队上路。
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路面从碎石变成了板结的泥地,轮胎碾过去,扬起一阵黄灰。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路牌倒了,歪在路肩上,铁杆子锈断了半截,牌面朝下扣着。陈新阳把车停下来,下去翻了一下路牌。字迹模糊,能认出两个——“南”和“河”。
他回到车上,把地图展开。纸边卷着毛,折痕磨得快要断了。拇指按住一个点,食指沿着两条线划。左边往东南,右边往正南。
“往南走。正南。”
铁柱从后斗探头过来。
“为啥不走东南?东南不是近吗?”
陈新阳盯着地图,点了一下东南那条线——线上有个用铅笔画的叉。不知道是谁画的。地图到手的时候就有了。
“东南那条路有人走过。有人走不代表安全,有时候反而说明有饵。正南的路没人动过,至少没被人摆过局。”
车队往正南拐。
路况烂得跟翻过一遍的地似的。柏油路变成碎石路,碎石路变成黄土路。再往前,连黄土都不平整了,车辙印深得像犁过的沟。皮卡底盘磕了两下,铁柱在后斗被颠得一屁股坐在工具箱上,尾椎那一下疼得他龇牙。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
前面的路堵了。
石头。不大,但多得邪门。一堆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堆了一人多高,把整条路封得严严实实。石堆后面是山体,大块大块的黄土夹着碎岩从坡上滑下来,把路面埋了少说二十米长。
陈新阳下车。爬上石堆看了一眼。回来。
“塌方。过不去。”
铁柱从后斗跳下来,膝盖打了个软,扶着车厢才站稳。饿了三天了,腿上的劲儿一天比一天少。
“绕呢?”
“两边都是坡。车过不去。”
韩飞急了。“那咋办?原路回去?”
陈新阳把地图翻过来。背面有几行手写的字,墨水洇开了。他看了半天,手指在两条路线之间划了个来回。
“往回走。走东南那条。”
铁柱嘴角撇了一下。“不是说东南那条有人摆过局吗?”
陈新阳把地图折起来。
“没别的路了。”
四个字。干的。铁柱嘴巴张着,话堵在嗓子眼里滚了一圈,咽回去了。没别的路了就是没别的路了。嘴硬不能当路走。
车队掉头。
太阳偏西了,光从侧面斜着打过来,把地上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车队从岔路口拐上了左边那条路。路面是柏油的,裂缝多,但至少底盘不磕了。
铁柱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吃土了。”
大福没搭他。脑袋偏着,盯着路边的树。树很密。一棵挤一棵,枝杈伸出来交叉在路上方,把天遮了大半。地面上全是碎影子,斑斑驳驳的,车开过去,影子在车身上爬来爬去。
陈新阳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听了几秒。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风也没有。树叶不动。树干不动。空气不动。整片林子像被什么东西按了暂停。
他回头看林羽。
林羽也摇下了车窗。手搭在车门上,指节弯着,食指和中指并拢。
“不对劲。”
两个字。陈新阳点头。对讲机按下去,嗞啦一声。
“所有人注意。别下车,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