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放慢度。动机的嗡嗡声压到最低。两边的树枝从车顶上刮过去,吱呀吱呀的,像有人在拿指甲挠黑板。铁柱握着车斗的边沿,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抓不住铁皮。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
前面有一棵树倒在路中间。
大树。主干横着,把路堵得死死的。树枝散开来,叶子枯了大半。陈新阳停车。下去看了一眼。蹲下来。手指摸着树干的断面。
断面很平。太平了。不是风刮断的,不是自己朽烂倒的。切口整齐,边缘有斜向的刃痕。斧头。或者什么比斧头更利的东西。
林羽也下来了。蹲在树旁边,盯着切口看了三秒。
“有人砍的。”
陈新阳站起来。往树后面看了一眼。树后面有一条小路,窄,一个人宽,通往林子深处。路面的落叶被踩碎了,露出底下的泥地。脚印。大大小小很多。有的深——背着重东西的那种踩法。有的浅,踮着脚尖,只有前脚掌的印子。
陈新阳闭了眼。手指搭在太阳穴上。
三秒。五秒。他睁开眼。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有东西。活的。树后面。不止一个。”
铁柱从车上跳下来。脚落地的那一下膝盖又打了个软。他攥着钢管,眼珠子往四周转。就在这时候——后面传来一声闷响。咔嚓。树倒地的声音。他回头。后面的路上,另一棵树横在了路面上。比前面这棵还大。树枝张开来,把退路封得死死的。
铁柱的脸白了。
“这他妈……”
前面堵了。后面也堵了。两棵树,一前一后,把车队夹在中间。
林羽右手虚握。影刃从掌心长出来,刀刃上那道灰白纹路全亮了。他走到前面那棵树旁边,盯着那条小路。
路很暗。树冠把光全挡了,里面黑漆漆的。
有东西在看他。
不是猜的。是感觉到的。从林子深处传过来的视线,沉的,重的,像一锅冷水从后脖子浇下去。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不是恐惧。是本能。身体在告诉他——那个东西,在上面。
他往后退了一步。
视线跟着动了。
又退了一步。还跟着。
再退一步。视线的重量忽然减了。像那个东西在掂量——追,还是不追。
他转身。走回车边。
视线消失了。
“走。”
陈新阳没问为什么。上车,打火。铁柱冲过去搬前面那棵树。主干太粗,搬不动。他把钢管插进树枝分叉的缝隙里,当杠杆,腰一弯,使劲儿撬。手臂上的青筋全鼓出来了。树干松了一点。又撬一下。树滚了半圈,路让出来一条缝,刚够车过。一根断了的树枝从侧面弹回来,刺——划在他右手背上。一道口子,三寸长,皮翻开来,血珠子往外冒。
他嘶了一声。没吭。手一甩,血甩在地上。钻回车斗。
“走!”
车队从缝隙里挤过去。车漆刮了,后视镜蹭歪了,谁都没管。开出去两百米。三百米。五百米。树稀了。光漏进来了。路面上的影子从碎的变成整的。
开出去很远了。陈新阳才开口。
“什么东西?”
林羽摇头。“没看见。但一直盯着。”
不是诡异。陈新阳的感知说是“活的”。活的,待在树后面,会砍树堵路,会挑时间放倒第二棵封退路。
这是人。
或者说——比普通人更难对付的东西。
陈新阳没再问。他把收音机打开,调到没信号的频段。沙沙声灌满了车厢。
铁柱在后斗小声问大福。
“你说那是啥?”
大福摇头。
铁柱缩了缩脖子。右手背上那道口子还在渗血,袖子擦了两下,红的变成暗红的,斑斑点点糊在布料上。
夜里。矮坡背面。扎营。
大福掐了几根不知名的野草,根部白须子带着泥,没地方洗,直接扔锅里煮。汤黑。水面飘着烂根须。每人半碗。铁柱喝了一口。苦的。大福把自己那份倒了一半过来。铁柱没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