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阳没答,偏过头看了林羽一眼。
林羽蹲下去。
影刃从指间凝出来,窄窄的一条,黑得没有反光。他把刃尖插进铁篦子的缝里,往下送。刀刃没入黑暗,手上传来轻微的震动,断断续续的,不均匀。
他没动。等了五秒。拔出来。
刃上沾了一层泥。黑的,黏糊糊的,拉着丝。腥味很重,带着一股烂泥塘的酸臭。
高个子往后又退了一步。
矮个子嘴里的烟差点掉了。“什么玩意儿?”
林羽把泥甩掉。影刃收回去,他搓了搓手指,指腹上还残留着黏腻的触感。
“活的。吃泥。不咬人。”
矮个子盯着他。“你怎么知道不咬人?”
“泥里有虫卵。”林羽站起来。“它在底下拱,不是要出来。是找食的。”
矮个子的烟终于掉了。他弯腰捡起来,在裤腿上擦了擦,也没再叼回去。“虫卵?什么虫?”
林羽没搭腔。他蹲回去,手指扣住铁篦子的边沿,撬开一道缝。底下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底下在动。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蠕动的幅度很小,频率很快。
他把铁篦子盖回去。
“别动它。”
矮个子愣了。
“它在底下吃虫卵,虫卵吃垃圾。”林羽拍了拍手上的灰,“挖出来,虫卵没东西吃就往上跑。到时候不是墙裂的问题。”
矮个子和高个子对视了一眼。
林羽没管他们。他又看了一眼墙上的裂纹。裂纹不是底下的东西拱出来的。拱泥的方向是横的,不是竖的。墙裂是别的原因。
但他没说。
矮个子站了半天,把烟揣回兜里。回头看了看林羽,又看了看陈新阳。
“入城费免了。住七天。七天以后,走留自便。”
他转身就走了。高个子跟上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林羽一眼,那道疤在侧光里显得更深。
陈新阳站在原地,等人走远了才开口。“你刚才没说完。”
“嗯。”
“墙不是底下的东西弄裂的。”
“嗯。”
“那是什么?”
林羽没回答。他看着矮个子的背影。那人的鞋底子沾着红土。城里的土是灰黄色的,红土不是这儿的。而且他从接待处出来的时候,鞋底干干净净。
“他刚从外面回来。”林羽说。
陈新阳也看见了。“巡逻队的人。说是来查水沟,其实是查别的。”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风从墙头刮过来,带着一股灰浆的碱味。
往回走的路上,陈新阳问了一句。“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林羽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编号纸。“种地的人拔草的动作很熟。”
陈新阳等着下文。
“但田里的草不多。”
陈新阳想了想,笑了一下。“习惯了。闲不住。”
林羽没说话。
回到接待处,所有人都登记完了。大福蹲在院子里跟戴眼镜的比划着什么,手里拿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韩飞已经不见人影,说是跟人去看车了。铁柱蹲在墙角跟一个老头下棋,棋子是拿石头刻的,歪歪扭扭,将和帅分不清楚。
张师傅的媳妇坐在台阶上,孩子睡着了,小脸贴着她胸口。张师傅站在一边,跟个中年人说话。那人穿着打补丁的工装裤,手上全是茧。
“新城在盖房子,缺人。一天三顿饭,月底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