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傅愣着,嘴张了张。“真的?”
“真的。明天就能上。”
张师傅回头看他媳妇。他媳妇听见了,脸埋在孩子头顶,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拼命点头。
周婶坐在墙根下面晒太阳,旁边多了个老太太。两个人挨着,说话声很小。周婶问人家多大了,老太太说八十三。周婶说她也八十三。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咧嘴笑了,牙都没剩几颗。
小刘蹲在另一面墙根,没咳。他手里捏着张临时牌,翻过来看看,翻过去看看,纸都快捏毛了。
李姐站在他旁边。菜刀交了,换了块木板牌子。她把牌子揣怀里,两只手垂着,不知道往哪搁。搁了半天,插裤兜里了。
戴眼镜的走过来,递给陈新阳一把钥匙。铜的,小拇指头大小,上面拴着根红绳。
“东边第三排,四号。先住着。”
房子不大。两间,一大一小。地上铺了木板,墙刷了白灰。窗户上有玻璃,裂了一道缝,但能挡风。门是木头的,合页有点松,关上的时候会嘎吱响。
张师傅的媳妇把孩子放下来。孩子醒了,没哭,睁着眼睛看头顶。她蹲在旁边,看孩子,看木板,看玻璃窗,看白灰墙。眼泪啪嗒往下掉。
张师傅急了。“咋了?不好我找人换……”
“好。”她抹了一把脸。“太好了。”
周婶走进来,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没说话。走到墙角坐下,靠着墙,闭上眼,嘴角翘着。
小刘到了门口,不进来。咳了两声,压住了。李姐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他踉跄着进去,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
“不漏风。”
就三个字。他把临时牌贴在胸口,咧着嘴傻笑。
李姐没说话。弯腰解包袱,把东西一件一件往角落码。
林羽没进屋。他坐在门口台阶上,看远处的墙。天色暗下来了,墙根亮起几盏灯,黄的,光晕散开来照不了两米远。
陈新阳出来了,在他旁边坐下。
“七天够了。补给完就走。”
林羽没接话。
“往南。老韩说广播里提过,南边还有一座更大的。”
林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陈新阳笑了。“不信?”
“墙上的裂纹。”林羽说。
陈新阳的笑收了收。
“不是从底下裂上来的。是从中间裂开的。”林羽又摸了一下口袋,编号纸还在。“受力方向不对。”
陈新阳没说话。他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前面。
“有什么东西撞过那面墙。”林羽说,“从外面。”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灯亮着。有人在墙根底下来回走,影子拉得长长的。
陈新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吧,吃饭。大福说今天做顿好的。”
他往食堂方向走了。
林羽坐着没动。他把手伸出来,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昏黄灯光下一点反光都没有。凉的。一直凉的。
他站起来,往食堂走。
走了两步,停了。
墙根那盏灯灭了一下。一闪。又亮了。
没人注意到。
林羽注意到了。那不是灯泡接触不良。是有什么东西从灯前面过去了。很快。没有脚步声。
他站在路中间,盯着那盏灯。灯稳稳地亮着,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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