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顾安安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研究那枚“四海归心”玉佩上。她查阅了大量关于郑和航海史的资料,翻阅了织女会留下的所有笔记和文献,甚至打电话请教了几位国内知名的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但得到的答案都大同小异——关于这枚玉佩的记载太少,缺乏可靠的史料支撑,无法确定它的真实用途和背景。
裴衍之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够拄着拐杖下地走动了。他每天都会坐在病房的窗边,看着顾安安埋头在资料堆里,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奋笔疾书,时而拿着玉佩对着光线反复端详,像一个着了魔的考古学家。
“你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一天下午,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史料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既然织女会将这枚玉佩和藏宝图一起留在了碉楼里,说明织女会的历代传人一定知道它的秘密。你应该从织女会自身的历史入手,而不是从郑和的角度去找。”
这句话点醒了顾安安。她放下手中的资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一直在从郑和的角度去找线索,却忽略了织女会本身的传承。”
她重新翻开了姜守诚留给她的那本笔记——那本记录了织女会历代传人事迹的笔记本。之前她只是粗略地翻看过一遍,重点放在了关于天机图和沈云娘的部分,对其他内容关注不多。这一次,她一页一页地仔细阅读,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当她翻到笔记本的后半部分时,一段看似不起眼的记录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关于织女会第三十九代传人的记载——一位生活在清末民初的女传人,名叫沈素心。
“沈素心,光绪十五年生于苏州织造世家,幼承庭训,精通织绣之术。年二十,继任织女会第三十九代传人。时值乱世,外有列强侵凌,内有军阀混战,织女会传承岌岌可危。沈素心为保传承不绝,将织女会核心秘密分散保存于三处——一在雁荡山,二在婺源,三在苏州织女会旧址。另将一枚关键信物托付于南洋华侨领袖陈嘉庚先生保管,以待后世传人有缘取回。”
顾安安的目光定格在最后那句话上——“将一枚关键信物托付于南洋华侨领袖陈嘉庚先生保管”。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陈嘉庚?”她抬起头,看向裴衍之,“南洋华侨领袖陈嘉庚?”
“就是那位着名的爱国华侨。”裴衍之也来了兴趣,“他创办了厦门大学和集美学村,是近代中国教育事业的伟大捐助者。如果他真的保管过织女会的信物,那这东西一定非常重要。”
“可是陈嘉庚先生早在一九六一年就去世了,他保管的信物现在在哪里?”顾安安皱起了眉头。
“笔记上没有说吗?”
“没有。”顾安安又翻了翻后面的内容,失望地发现关于沈素心的记载到此为止,没有提到那枚信物的具体下落,“只说托付给了陈嘉庚先生保管,但没有说后来有没有取回。”
“那会不会……那枚信物就是‘四海归心’玉佩?”裴衍之推测道,“沈素心将玉佩托付给陈嘉庚保管,后来又被织女会的后人取回,最终和天机图一起放在了丹巴的碉楼里?”
“有这个可能。”顾安安点了点头,“但如果是这样,那这枚玉佩的来历就和郑和没有直接关系了,它只是织女会传承的一部分。”
“也不一定。”裴衍之说,“也许郑和的玉佩和织女会的信物是同一件东西,只是经过了不同的历史时期和不同的人手,最终汇聚到了一起。”
顾安安沉思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敏的电话。
“苏女士,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陈嘉庚先生的后人,或者和陈嘉庚基金会相关的人。”顾安安说,“我有理由相信,织女会曾经有一件重要的信物托付给了陈嘉庚先生保管,我想知道这件信物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苏敏的声音响起:“陈嘉庚先生的后人……这个倒是不难查。陈家在东南亚一带很有影响力,他的子孙大多在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定居。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件事过去了一百多年,知情者可能已经不多了。”
“没关系,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试一试。”顾安安说。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虽然新的线索带来了更多的疑问,但至少,她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南洋,陈嘉庚,织女会第三十九代传人沈素心。这些关键词像是一块块拼图,正在慢慢地拼接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裴衍之看着她脸上重新焕发出的光彩,微微一笑:“有方向了?”
“有了。”顾安安握紧手中的玉佩,目光坚定,“如果沈素心真的把织女会的信物托付给了陈嘉庚先生,那这枚玉佩的秘密,一定可以在陈家的后人那里找到答案。”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三亚的阳光依然明媚,海天一色,广阔无垠。在那片蔚蓝的远方,是南洋的方向——那里有未知的答案,也有未知的危险。
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前方等待着她的是什么,她都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因为她是织女会的传人,这是她的使命,也是她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