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裴衍之的伤势稳定了许多,已经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他虽然还不能下床走动,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能够正常进食和交谈了。顾安安每天都会去医院陪他,给他读报纸、讲新闻,偶尔也会聊聊织女会和天机图的事情,但大多数时候,两个人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各看各的书,享受着难得的平静时光。
这天下午,苏敏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南海孤岛上的文物发掘工作进展顺利,第一批共计四十七件瓷器已经被安全转运至国家文物局的专用藏库,经过初步鉴定,全部都是永乐官窑真品,其中几件甚至是此前从未见于着录的孤品,堪称国宝中的国宝。
坏消息是,孔维则的踪迹依然没有找到。他的人似乎在一夜之间从海南蒸发了一样,所有的线索都断了。苏敏怀疑他已经离开了大陆,潜逃到了境外,但缺乏确凿的证据。
“他跑了?”顾安安皱起了眉头。
“不一定。”苏敏摇了摇头,“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他耗费了那么多心机和资源来追查天机图,不可能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我怀疑他只是暂时蛰伏起来,在暗中策划更大的行动。”
“那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很难说。”苏敏坦诚道,“孔维则这个人做事从不按常理出牌,他的每一步棋都出人意料。但我们不能被动地等他出手,必须主动出击。”
“怎么主动出击?”
苏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顾安安:“这是我让人查到的关于那枚‘四海归心’玉佩的资料。”
顾安安接过文件夹,迫不及待地翻开来看。里面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档案,附有几张黑白照片和拓片,记录着这枚玉佩的相关信息。她快速地浏览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凝重。
“‘四海归心’玉佩,汉代和田白玉质地,直径约六厘米,厚度约零点八厘米,双面雕刻,正面为凤凰纹饰,背面为篆书‘四海归心’四字。”她念出了档案中的描述,“该玉佩最早见于记载是在明成祖永乐年间,由郑和船队从海外带回,后由明成祖朱棣赐予郑和作为私人信物。郑和去世后,玉佩不知所踪,此后数百年间偶有出现,但多为传闻,缺乏实证。”
“这份档案的来源可靠吗?”裴衍之靠在病床上问道。
“来自国家文物局的内部档案库。”苏敏说,“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你们看看最后一页。”
顾安安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段手写的备注,字迹潦草,看起来像是某个研究人员随手记下的。备注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几句话——
“据《郑和家谱》残卷记载,‘四海归心’玉佩并非普通信物,实为郑和船队海外秘密据点之‘令符’。持此佩者,可调动郑和在海外预设的全部资源和力量。但该记载语焉不详,且缺乏其他史料佐证,真假难辨,仅供参考。”
顾安安读完这段话,抬起头,和苏敏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中都露出了同样的震惊。
“令符?”顾安安重复着这个词,“郑和在海外预设的秘密据点?”
“如果这段记载是真的,那么这枚玉佩的价值,远远超过了那批瓷器。”苏敏说,“瓷器再珍贵,也只是文物。但这枚玉佩背后隐藏的,可能是郑和在海外建立的一套完整的秘密网络——包括据点、人员、物资、甚至武装力量。”
“这怎么可能?”裴衍之难以置信地说,“郑和只是一个太监,一个航海家,他怎么有能力在海外建立这样的网络?”
“郑和不仅仅是一个太监和航海家。”苏敏纠正道,“他是明成祖朱棣最信任的亲信之一,担任内官监太监,掌管着皇家造船厂和庞大的船队。他七下西洋,足迹遍及东南亚、南亚、中东乃至非洲东海岸,在这些地方建立了广泛的关系网络和影响力。如果他想在海外秘密布局,完全有这个能力和资源。”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顾安安握着那枚玉佩,感受着它在掌心中的温度和重量,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她原本以为,天机图的秘密就是郑和的宝藏——那批价值连城的瓷器。但现在看来,那批瓷器只是一个幌子,或者说,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大秘密,是她手中的这枚玉佩。
“如果这枚玉佩真的是令符,那它能调动什么样的力量和资源?”她问。
“不知道。”苏敏摇了摇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孔维则肯定也知道这一点。他之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天机图,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那批瓷器,而是这枚玉佩。”
“所以他那天晚上派人袭击我们,目标也是玉佩,而不是藏宝图?”裴衍之问。
“很有可能。”苏敏说,“藏宝图只是找到玉佩的线索,玉佩才是最终的目的。”
顾安安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凤凰的雕刻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双展翅欲飞的翅膀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召唤。她忽然觉得,这枚小小的玉佩,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它不仅承载着织女会四百年的传承,还关系到一个六百年前的秘密网络的存续。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问。
苏敏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找到孔维则。在他之前,破解玉佩的秘密,弄清楚郑和在海外究竟留下了什么。”
“怎么找?”
“用这枚玉佩去找。”苏敏说,“如果它真的是令符,那它一定有某种方式可以激活它所控制的网络。我们只需要找到正确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