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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京西码头问丁九（第1页）

码头这种地方，最知道什么叫人来人往不认旧。

第二日一早，裴砚书先去了礼房报到。

京里规矩多，举子一到，先得把名帖和路引过上一遍。沈知微原本想同去，裴砚书却只道：“你先去京西。若那边真有旧人，趁白天更容易开口。”

两人分头，反倒更快。

沈知微带着孙小满到京西书平码头时，日头还没升高，可码头早已闹起来了。书箱平码、旧纸平码、笔墨零货，全在这一带进进出出，挑夫脚步快得像风。

比起临河，京西码头少了几分潮，更多的是硬。

人人都忙，人人也都像不愿多看旁人一眼。你若站住，后头的人便先嫌你挡路。你若开口问，十个里有八个只想赶紧把你打开。

沈知微才走了半条平码道，肩膀便被挑夫撞了两回。

没人回头道歉，也没人多看她一眼。

在这种地方，旧事、旧人、旧名字都不值钱。

你若问得慢一点，连声音都要先被脚步和吆喝压过去。

“西棚尾在哪儿？”孙小满拦住一个搬书汉子问。

那人头也不回，只拿肩膀往西边一顶。

“最里头，旧绳堆旁边。”

两人顺着走过去，果然看见一片比别处更旧的棚区。外头牌子换了新，里头木梁却还是老的。最靠角落那间棚门口，堆满了烂绳和破木箱，边上蹲着个瘸腿老汉，正拿小刀削麻刺。

腿瘸。

年老。

八成就是鲁寡妇说的马瘸子。

沈知微没直接开口，只先在他脚边放下那块“丁九”木牌。

削麻刺的刀一下停住了。

老汉抬起头，先看木牌，再看她。

“哪儿来的？”

“临河柳桥。”沈知微道，“有人叫我们到京西认这地方。”

马瘸子盯着她看了很久，才低声哼了一声。

“如今这儿早不叫丁九棚了，你们还来认它做什么？”

他说这句时，眼神里不只是防备，还有点像看傻子似的冷淡。

他看她的眼神冷淡得很，像认旧事的人都只会带来麻烦。

“认一个当年跟书来的孩子。”

马瘸子没立刻信，只用脚尖把那块木牌拨了个面，露出边上被水泡淡的旧蓝印。

“临河那头的人留得倒细。”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像这才真信了半分。

老汉脸上的皱纹像轻轻抖了一下。

“叫什么？”

“眼下不敢先喊名字。”沈知微看着他，“只知道是个瘦孩子，病过，字写得稳，后来叫陆掌抄的人从这儿接走。”

这几句一落，马瘸子终于真正把手里的小刀放下了。

“你们跟我来。”

他带两人绕到棚后。

后头比前头更窄，一条过道里塞满旧箱和麻袋，尽头还有间巴掌大的小隔间，门板半歪，像平日只拿来堆废纸。马瘸子抬脚一踢，把门踢开，里头竟还留着一块旧木板床。

“那孩子刚到京西时，就睡这儿。”他道，“白天看书箱，晚上缩在板床里头。人安静得很，不闹，也不乱问。我后来瞧见他半夜拿手在床板上写字，才知道他不是哑。”

沈知微往里一步，低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