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地方,越空,越叫人心里冷。
从缝衣铺出来后,柳桥上的风更硬了。
那瘦妇人没送他们太远,只在门后压着声补了一句:“段伯平若真还想留命,未必还敢睡在明处。可他那人念旧,旧栈里若还有什么没拿干净,多半就在后头那间空柜边上。”
这句话不算明说,却已够了。
说完这句,她还往桥东头看了一眼,像生怕有人顺着她家门缝把话听走。那一眼里压着多年旧怕,也压着终于等到认路人的慌。
三人没再耽搁,顺着柳桥往西头去。
柳桥西栈果然已经空了。
门牌还挂着,黑底白字却叫烟熏得灰。前头两扇门半掩着,门里只有风卷着碎草纸打转,柜台空空,墙边几只长凳也翻倒在地。看着像是人走得急,连最后一点像样的收拾都没顾上。
“昨儿夜里才封过。”桥边一个卖炊饼的老汉压着声道,“今早又来了两拨人,一拨像衙门的,一拨像私下找人的。进去翻了好一阵,连柴房都没放过。”
沈知微听得心口更沉了半分。
他们到底还是慢了一脚。
可慢一步,不等于白来。
这些人翻得这样狠,柳桥西栈里必定留过能认人的东西。
既然旁人还没死心,他们更不能在这时候掉头。
翻得越狠,他们越不能空手走。
裴砚书没从正门进,先绕到后头看了一圈。后院小门的门闩已断,门边泥地上还留着几行新鲜脚印,乱,却不散,像不久前才有人来来回回踩过。
“从这儿进。”他低声道。
后院比前头更乱。
两只旧水缸都被掀翻了,柴棚里散着半地裂木。最里头那间像管事人平日歇脚的小屋更是叫人翻得不成样子,抽屉全被拽开,桌脚都让人拿刀撬过。唯独西墙边一只半人高的旧木柜,还立得稳稳的。
稳得过了头。
“这柜子不对。”沈知微走过去,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别的都翻成这样,它却只倒了一扇门。”
孙小满伸手一推,那柜子竟纹丝没动。
“像钉死在墙上了。”
裴砚书俯下身,看了眼柜脚。
“后头卡着东西。”
三人合力把柜门再推开些,才现柜内最里侧那层薄木板颜色和旁边不一样,边上还有一道极细的缝。
“有夹层。”沈知微道。
孙小满摸出小刀,从木缝里一点点往外别。木板一松,一团灰的旧布便从里头掉了下来。
不是银子。
也不是谁留下的死物。
是一只孩子穿过的窄袖,青布做的,肘弯处打着一块很旧的补丁。那补丁缝得极细,针脚一深一浅,像是女人夜里借着小灯赶出来的活。
沈知微只看了一眼,便想起桥头那瘦妇人手里的鞋底。
同一路针脚。
她指腹从那块补丁上慢慢擦过去,几乎能摸出缝线里藏着的耐心。
知远在临河这一段,有人替他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