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替他补衣裳,替他把风,甚至还替后来认路的人,把线悄悄缝进了一只旧袖子里。
她甚至能想见,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孩子坐在灯下,把袖子递过去,旁边那个女人一边低头缝,一边嫌他胳膊太细、衣裳太薄,嘴上不耐烦,针脚却密得一点风都不肯漏进去。
她立刻把那只窄袖翻过来。果然,在补丁背面,缝线压着一小条被折进去的纸角。纸角展开后,只剩两个字:
桥下。
这便不是随手藏的旧衣。
是专门留给后来人的。
“段伯平真留了后手。”孙小满低声道。
可他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风。
是有人正朝后门过来。
裴砚书反应最快,一把把那只窄袖塞进沈知微怀里,自己则顺手掀起地上那块旧草席,把翻开的柜门半遮住。三人刚藏到柴棚阴影里,后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粗布短打的男人。
一个手里拎着根木棍,一个正低头踢门边泥地。
“上午不是说翻净了么?”前头那个不耐烦地骂,“怎么还叫咱们再来一趟?”
“上头不放心。”另一个压着声,“说段伯平那老小子最会留尾巴。柳桥西栈若真还藏着什么,宁肯多翻一遍,也不能叫后头的人认了去。”
沈知微在暗处听见这句,指尖猛地一紧。
果然。
这群人盯的,不只是他们。
盯的是整条路。
那两人很快进了那间小屋,翻箱倒柜的声音又响了一遍。可他们不知道那只旧柜夹层已经被人先开过,只在屋里骂了几声,便又退出来。
“桥下那边去看过没?”
“还没。刚才桥口人多,不好下手。”
“那就等天黑。”
这两句一落,三人目光同时一沉。
“桥下”那一处,还没被他们摸净。
等那两人走远,沈知微才从柴棚后慢慢直起身,把那只青布窄袖紧紧抱在怀里。
她低头看着那块补丁,声音很轻,却很稳。
“他们也要去桥下。”
“那咱们得赶在天黑前,先把桥下那只东西掏出来。”
沈知微没有立刻走。
她把柜门重新摆回原来的位置,又在夹层里留下一根从缝衣妇针尾拆下的蓝线。
孙小满不解:“这是?”
“让回来翻柜的人以为段伯平还在给桥头递信。”她道,“他们越怕活口互通,越会分人去盯缝衣铺。桥下便能少一双眼。”
裴砚书看她一眼,已明白她不是拖时辰。
她是在替那个冒险开口的妇人,把追兵从门口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