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了两天,独立大街的青石板路泡得软乎乎的,一脚踩下去能挤出半鞋凉泥。邵砚北光脚踩在泥里,脚后跟裂的口子又渗了血,把泥染成暗红色,每走一步都皱一下眉。邵砚川嘴硬“你脚贱,踩个路都能留血印子,回头从八万六里扣你医药费。”但脚步故意放慢,走在靠马路牙子的那侧,把溅起来的泥水都挡在自己裤腿上,破棉袄的下摆蹭得全是泥点子,他心疼得抽抽,骂了句娘,却没挪地方。
这破街以前叫佩拉大道,奥斯曼时期是洋人和富人的地盘,铺石板花了八万金币,够买四十万份阿婆的红糖年糕——邵砚川瞅见电车站排队的人挤得跟沙丁鱼似的,售票窗口的电子价签红得扎眼单程3欧。他心尖疼得抽抽,唾沫星子砸在价签上,瞬间被风吹干“3欧?够买一斤半排骨,够买两份撒孜然的烤肉,苏野要啃得流油的那种,徐地要烤焦边的,买票?我脑子被驴踢了才花这冤枉钱。”
他拽着邵砚北往电车后面走,那是有轨电车,德国人1914年造的,后保险杠上有个凸起的铁杆,刚好能扒着。他年轻时在杭州拱宸桥拉风箱,天天扒煤车去城里送货,练得一手稳当的本事,扒着铁杆一蹬地,脚就离了地,邵砚北被他拽着,骂了句“你疯了”,但也跟着扒上去,俩人挂在后保险杠上,风刮得破棉袄猎猎响。邵砚川故意晃了晃胳膊,电车的刹车片出刺耳的吱呀声,售票员是个大胡子,探出头来骂“嘿,你们两个穷鬼,下来买票!”
邵砚川理直气壮“我帮你试刹车,你省了检测费,该给我钱,还敢要票钱?这破车刹车片都磨薄了,再跑两百公里就得失灵,我扒着帮你试,你该谢我。”大胡子被怼得没话说,挥挥手让他们上来,嘟囔着“中国来的抠鬼”。
车厢里挤得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游客的香水味呛得邵砚川打喷嚏,他用手背抹了把鼻涕,蹭在破棉袄上——擦了要洗,费水费肥皂,亏死。苏野拽着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盯着窗外卖烤玉米的摊子,邵砚川的鼻子灵,一下子就闻到了玉米的甜香。他摸了摸兜里的硬币,是之前在博斯普鲁斯海峡捡的1o欧换的散钱,数了数有2欧,刚好买两根。他挤到窗边,把钱递给摊主,买了两根,递给苏野一根,自己留了一根,把玉米须扯下来,塞兜里“这须值1欧,我爹当年写印谱就用玉米须绑笔,比你那破钢笔强十倍,省了买毛笔的钱。”
邵砚北在旁边踢他的脚“你连玉米须都要捡,邵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但手却悄悄把苏野的衣领往上拉了拉,怕她被风吹着。徐地把啃完的玉米芯扔给路边的流浪猫,邵砚川嘴硬“浪费,玉米芯还能当柴火烧,回头从你明年的年糕配额里扣。”但没去捡,任由猫叼着跑远了。
徐风的手下混在人群里,就是之前额头有疤的那个,他往邵砚川脚边扔了个图钉。邵砚川眼疾手快,从兜里掏出之前在大巴扎捡的硬纸板——装地毯的包装纸,硬得能砸核桃,往脚边一挡,图钉“啪”地弹回去,扎在那小子的鞋底上,疼得他嗷一声,一瘸一拐地挤到车厢后面去了,周围几个游客笑出了声。邵砚川弯腰捡起图钉,塞兜里“这钉值两分钱,回去补我那三毛钱的补丁,省了买针的钱。”邵砚北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嘴硬“你连图钉都捡,邵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但手却悄悄把邵砚川破棉袄上的泥点拍掉,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补丁。
路过街角的老书店,门口扔着本破旧的印谱,邵砚川捡起来,纸页都黄了,里面夹着半张丝路总契的残页,是邵怀仁的字迹,收尾那半毫米的挑尖错不了,上面还标着“八万六美金,存于敦煌藏经洞三层暗格”。他赶紧把残页塞进装七印的盒子里,嘴硬“老东西丢三落四,连契都掉书店门口,还得老子捡。”旁边卖地毯的小贩认出他怀里的星髓商印——艾丝之前跟整个大巴扎的商户说过邵家印的事,拿出一块旧地毯,上面有邵家的回纹,是邵怀仁当年刻的,要送给他。邵砚川摆手躲开,像躲个烫手的山芋“太大的东西占地方,我那破棉袄都塞不下,背着它走路都得花力气,亏死我。”他只拿了巴掌大的边角料,纹路是骆驼,和他之前在丝路商印上看到的一模一样,“这玩意儿刚好补我那三毛钱的补丁,省了买补丁的钱,值。”他把边角料叠好,塞在七印的盒子里,硬邦邦的硌着胸口。
那手下见势不妙,转身要跑,掉了个塑料假印,邵砚川捡起来,一捏就碎,里面的青金石粉倒进之前装鱼鳔的玻璃瓶里,塑料壳塞兜里“这壳值两分钱,当刻刀的楔子,省了买楔子的钱。徐风那孙子真抠,连假印都用次品,塑料的比我三毛钱的补丁还次,踩碎了都嫌硌脚。”手下还掉了个皱巴巴的纸条,邵砚川捡起来,上面写着“徐风已到安卡拉,买了去乌鲁木齐的机票,比你坐火车快两天。”背面是藏经洞的地图,铅笔字歪歪扭扭,却是邵怀仁的笔迹“藏经洞17窟,暗格三层一层佛印,二层丝路总契,三层八万六金币,徐天埋了1o公斤锁魂砂,炸了莫高窟,邵家传承断。”纸条边缘沾了点锁魂砂的硫磺味,邵砚川掏出阿婆给的橘子糖,嚼碎了抹在硫磺印子上,中和了毒性,嘴硬“这糖一分钱不花,比解毒剂强十倍。”
邵砚川摸到座位缝里的1欧硬币,捡起来塞兜里,又用剩下的硬币买了个最小的冰淇淋,给苏野,自己舔了一口,皱着眉说“难吃死了”,但苏野笑了,他就觉得值。徐地把冰淇淋蛋筒啃得嘎嘣响,邵砚川骂“啃那么快,噎着了别找我要钱买药。”但没抢过来,还把之前在加拉塔大桥捡的塑料蚯蚓塞给徐地,嘴硬“这蚯蚓值两分钱,跟冰淇淋蛋筒配成一套,省了买玩具的钱。”
他蹲在车厢角落噼里啪啦算账,指尖沾了唾沫,把所有的省钱项都数一遍
?两张电车票3欧x2=6欧
?早饭(半块法棍,之前捡的)2欧
?两根烤玉米2欧(用捡的硬币付的,不额外花钱)
?玉米须当毛笔省1欧
?图钉补补丁省两分钱
?塑料假印壳当楔子省两分钱
?地毯边角料省3欧
?捡的1欧硬币+1欧
?最小份冰淇淋1欧(用捡的硬币付的)
?塑料蚯蚓当玩具省两分钱
总共省了16。o6欧,够买8份撒孜然的烤肉,苏野的银镯子又多了一点点料,徐地的气球能多买4个,阿婆的葱能多长一畦,值。算完账,他偷偷从兜里摸出一角钱,塞进苏野的手心里,嘴硬“别乱花,从你明年的年糕配额里扣。”苏野攥着钱,眼睛弯成了月牙。
电车到货运站的时候,邵砚川的破棉袄补丁又被电车的栏杆刮了一下,裂了半寸,他心疼得直抽抽,骂“这破车专跟我补丁过不去,回头从八万六里扣它一千倍。”邵砚北在旁边踢他的脚“你那补丁三毛钱,扣一千倍也才三百欧,够买一百五十份烤肉,你还赚了。”邵砚川嘴硬“赚什么赚,我那补丁是阿婆缝的,有钱都买不到,亏死我。”
俩人扒上货运火车的瞬间,风突然就烈了,卷着安纳托利亚高原的雪粒子砸在脸上,跟针扎似的。邵砚北把艾丝送的羊绒围巾解下来,分了一半裹在邵砚川脖子上,围巾上还带着玫瑰的甜香和玉米的暖味。邵砚川没摘,耳根子红得亮,嘴硬“这围巾值2o欧,回头从八万六里扣双倍。”但手却把围巾往下拽了拽,盖住邵砚北露在外面的半只耳朵。
火车启动的时候,铁轨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跟星髓刻刀划过铜坯的嗡嗡声一模一样。邵砚川靠在冰凉的车厢板上,摸了摸怀里硌人的七印,又摸了摸兜里的玉米须和丝路总契残页,想起爹当年说的话“讨债的路,一步都不能软,软一步,就少讨回一分。”他抬头瞅了眼东方,天际线刚泛起一点鱼肚白,朝着敦煌的方向,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个被冻得黄的笑“徐天那老东西,你埋的1o公斤锁魂砂,老子连渣都给你刨出来,八万六加利息,一分都不能少。”
风卷着雪粒子灌进车厢,破棉袄猎猎作响,邵砚北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平稳,徐地把塑料蚯蚓举得老高,苏野攥着那一角钱,睡着了。火车朝着东方,穿过安纳托利亚的高原,穿过波斯的荒漠,朝着敦煌,朝着邵家的传承,朝着所有没讨完的债,一路狂奔。
喜欢开局背命案我靠刻刀辨古印财请大家收藏开局背命案我靠刻刀辨古印财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