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的风裹着鱼蛋摊的油烟味,混着药店飘出来的碘伏冲味,邵砚川鼻子皱了皱——这味儿里夹着股熟悉的硫磺腥甜,跟西贡海底捞出来的青金石渣子、电子市场里那瓶治刀疤的药膏一个样。
他捏了捏兜里的青金石粉,是昨天从那两块原石上磨下来的,细得像面粉,值五分钱,本来想留着调印泥,现在听见药店里传来“滋啦”的擦药声,就知道刀疤这龟孙躲里头。
他弓着腰蹭过去,破棉袄的鱼鳔补丁裂得更大了,冷风往里灌,冻得他脊梁骨疼。药店玻璃门没关严,他瞥见刀疤对着墙上的镜子,半张烂脸露在外面,黄水顺着纱布往下淌,金牙咬得咯吱响——那金牙的缺口是他用大列巴砸出来的,严丝合缝。刀疤伸手去拿桌上的磺胺嘧啶银膏,邵砚川手腕一转,跟转刻刀一个弧度,把青金石粉迎面撒了出去。
蓝莹莹的粉雾糊了刀疤一脸,这龟孙惨叫一声,手里的药膏“哐当”掉在地上,两只爪子死命揉眼睛,烂脸上的黄水混着青金石粉,蹭得满脸蓝黑,疼得他满地打滚。邵砚川没空管他,瞥见柜台上摆着卷绷带,三毛钱一卷,他掏出星髓刻刀,刀尖挑开绷带的塑料包装,扯了半卷下来——这绷带比鱼鳔结实,刚好补他那裂了缝的补丁。他一边往补丁上缠,一边心疼“三毛钱的绷带,糟践了,但补丁值五毛,算下来赚两毛。”
“邵砚川!你个小杂种!”
王叔的嘶吼从门口传来,这老瘸子拄着根断凳腿当拐杖,好腿一瘸一拐的,额头上全是汗。邵砚川冷笑一声,从棉袄夹层里掏出那封邵怀仁的绝笔信,指节捏得白,甩手就拍在王叔脸上。信纸上的樟脑丸味飘出来,跟娘的樟木箱子一个样,王叔的脸瞬间白了,伸手去抓信,被邵砚川用刀背拍开。
“你跟着我爹当狗,分了多少赃?”邵砚川的刀柄硌着掌心,苏野刻的“苏”字扎得他疼。王叔喘着粗气,老寒腿疼得直抽抽,却突然笑了,嘴角扯得跟破风箱似的“分赃?你以为我稀罕那五百万?我盯上你邵家的刻刀技法十年了!十年前你爹要卖锁魂砂配方,是我帮他瞒着你娘,是我帮他伪造失踪现场!我要的不是钱,是你爹手里的星髓刻刀——那刀是巴达克尚星髓淬的,拿去炼玄铁,能烧出永燃匠灯,你爹在海参崴等了十年了!”
邵砚川的心往下沉,他想起娘死前攥着他的手,说“看好你爹的刀”,想起爹失踪那天,王叔就在铺子里啃麦芽糖,原来从头到尾都是算计。王叔往前挪了一步,拐杖砸在地上“咚”的一声“你就算坐今天的k3去海参崴,也赶不上你爹的炼铁时辰——冰窖的门,每日子时开,十二时辰后闭,只开最后一次!你爹说了,苏野那丫头的血,是最好的引子,你去了,刚好赶上给她收尸!”
话音未落,刀疤终于睁开了眼,虽然两眼通红,却看清了邵砚川的位置,嗷一嗓子扑过来,抄起桌上的药瓶就砸。邵砚川侧身躲开,药瓶碎在地上,磺胺嘧啶银膏混着没扫干净的青金石粉,冒出一股蓝烟,呛得刀疤又是一阵咳嗽。邵砚川攥紧苏野的手,转身就往门外跑,破棉袄被风刮得猎猎响,缠在补丁上的绷带飘起来一角。
他跑的时候,兜里的橘子糖掉了一颗,滚进药店的门缝里,他没回头——一颗糖值两分,亏了,但命比糖值钱。口袋里的火车票硌着大腿,他掏出来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亮着,倒计时跳了一秒41小时15分。远处的红磡车站传来火车汽笛,是k3的车提醒。
刀疤的骂声从身后追过来,混着王叔拐杖砸地的声音,邵砚川咬了咬牙,把绷带又缠紧了些——补丁不能再裂了,还得留着去海参崴。他摸了摸兜里的星髓刻刀,又摸了摸怀里的信,风里飘来鱼蛋的焦香,却没了半点胃口。冰窖的门只开最后一次,他得赶在子时之前,把他爹欠他的八万六、欠他娘的紫砂杯、欠苏野的血债,全都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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