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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重庆大厦的糖衣炮弹(第1页)

邵砚川把木筏拴在西贡渔排上的时候,手机还剩1%的电,屏幕黄得像泡了三天的陈茶,弹出来的短信只有五个字「重庆大厦,18楼」。件人备注是「王叔」——就是杭州老巷里那个总蹲在他铺门口啃麦芽糖,说“你爹当年救过我,我这条老命护着你”的王叔。

他想起三天前翻墙跑路时,王叔塞给他的半块冷馍,馍心里夹着张皱巴巴的纸条,当时他饿得慌,连馍带纸囫囵吞了,现在才后知后觉想起,纸条边角有个极小的“徐”字,和徐天铜章上的刻痕一模一样。还有沉船里翻出的《工儒总谱》夹层里,也夹着张王叔写的旧纸条「邵兄,我欠你的,迟早还」。原来不是谢,是预告。

重庆大厦的霓虹灯在夜雾里晃得人眼晕,门口的印度保安叼着烟,眼皮都不抬。邵砚川瞥见电梯口贴着的价目表上行2块,下行1块。他骂了句“抢钱”,转身钻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的墙皮掉得像牛皮癣,蹭得他本来就湿淋淋的破棉袄更脏了,鱼鳔补丁蹭掉一块,露出里面的棉花,白得像刚弹的棉絮。他爬一层数一层,总共18层,爬到第1o层的时候,肺像个破风箱,舍不得买3块钱的矿泉水,就嚼着之前阿婆给的橘子糖——糖纸是橘色的,和他钱包里那四张拼起来刚好缺的这一张,糖渍黏在牙上,甜得苦。

14层楼道里飘着咖喱味,混着碘伏的刺鼻气,墙面上用红漆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海眼符号,和他印上的篆字分毫不差。他脚步顿了顿,指尖蹭过那符号,蹭下点红漆,混着之前的青金石粉,蓝黑色。16层有个灯泡闪着黄光,照见墙角堆着半箱橘子糖,糖纸和他手里的一模一样,箱子上印着“恒古堂”三个字,和徐天在香港开的古董店招牌一个样。

18层的楼道里静得吓人,只有通风口嗡嗡的响,像谁在磨牙。王叔靠在防火门上,穿件洗得白的蓝布衫,左手攥着一把长刀,刀鞘上刻着游龙纹——是邵家祖传的游龙刀!邵砚川瞳孔缩了缩,这刀是他爹失踪那天带走的,当时王叔还拍着胸脯说“我亲眼看见徐天的人抢了刀”,原来抢刀的就是他自己。

“来了?”王叔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擦玻璃,他抬起脸,左脸上有块陈年的烫伤疤,是十年前邵砚川爹救他的时候,被滚水烫的。“你爹说了,你太善,留着碍事。”

邵砚川没说话,目光落在游龙刀的刀柄上——刻着个极小的“邵”字,和他星髓刻刀上的“苏”字刚好是一对。他想起七岁那年,王叔举着这把刀逗他“等你长大了,叔把这刀给你,刻遍天下的印。”现在刀在王叔手里,刀刃上沾着点新鲜的血,不知道是谁的。

“咔嚓”一声,防火门后转出个人。半张脸裹着渗血的纱布,只露出一只充血的眼睛和半嘴金牙——是刀疤!塔什干坠河的时候,邵砚川用刻刀崩掉了他半颗门牙,现在金牙上还有个缺口,和他刻刀的崩口严丝合缝。刀疤嘴里喷着臭气,混着橘子糖的甜腻“邵瘸子,你爹在海参崴冰窖给我备了一箱橘子糖,等你去了,我一颗颗噎死你。”

邵砚川闻见他身上的纱布味,是碘伏混着青金石的硫磺味,和沉船里干尸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没动,右手悄悄摸进怀里——揣着块3o块钱买的大列巴,是前天在海鲜排档旁边捡的,老板扔的,硬得能砸核桃,他舍不得扔,说“烤一下还能吃”,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你以为你跑得掉?”王叔往前走了一步,左腿有点跛——那是老寒腿,十年前被邵砚川爹救的时候冻的,邵砚川知道他左腿有旧伤,专挑好腿踹。“你爹说了,苏野那丫头的血是天生的炼器血,炼出来的玄铁,比青金石还硬……”

话没说完,邵砚川猛地把怀里的大列巴砸了出去。面包硬得像石头,精准砸在刀疤张开的嘴上,刀疤“呜”的一声,面包整个塞进喉咙,噎得他翻白眼,双手死死掐着脖子,金牙咬得咯吱响。邵砚川骂了句“糟践我3o块的面包,烤烤还能吃”,抬脚踹在王叔的右腿膝盖上——王叔左腿有旧伤,好腿只有这一条,这一脚踹得实,王叔惨叫一声,跪在地上,游龙刀“哐当”掉在地上。

邵砚川弯腰捡起游龙刀,刀身凉得像冰,刃口有个崩口,和他星髓刻刀的崩口分毫不差——是他爹当年刻“文宣王庙副印”的时候崩的,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又顺手摸了把刀疤兜里的橘子糖,整包18颗,糖纸都是橘色的,印着“恒古堂”的字样,他数了三遍,一颗不少,塞进兜里“这糖值一块八,够买三根铅笔,不亏。”

刀疤在地上抽搐,脸憋得紫青,王叔趴在地上,咳出来的血溅在橘子糖纸上,红得刺眼。他抬头,眼睛里没了之前的慈祥,只剩狠厉“邵砚川,你以为你赢了?刀疤已经坐今早的中俄国际列车去海参崴了!你爹等着用苏野的血炼玄铁!你追不上的!”

邵砚川没理,转身往楼梯口跑。18层往下跑比上来还快,风灌得他耳朵嗡嗡响,路过16层的时候,他顺手捡了截掉在墙角的镀锌铁丝——值五分钱,回去补棉袄用。路过1o层的时候,踩死了一只肥蟑螂,他可惜了下“这蟑螂能当鱼饵,亏了”,脚下没停。

跑到重庆大厦楼下的时候,他抬头望18层的窗户,王叔的影子在闪着黄光的灯泡下晃。手机彻底黑了,屏幕最后跳了一下,倒计时停在43小时o1分钟。他摸了兜里的橘子糖,又摸了摸怀里的游龙刀,刀柄上的“邵”字和星髓刻刀上的“苏”字碰在一起,出极轻的“叮”一声。

风里飘来远处海鲜排档的蒜蓉香,他想起苏野煮的排骨年糕,还有她缺了牙的笑脸。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应该是苏野的短信,他没掏出来看——流量一毛钱一分钟,犯不着。他咬了一颗橘子糖,甜得苦,像塔什干的烤馕,像上海的排骨年糕,像所有他吃过的糖一样。

中俄国际列车要走七天才能到海参崴,他得赶在刀疤之前到。他摸了摸兜里的铁丝,又看了看手里的游龙刀,转身往红磡火车站跑。路过报刊亭的时候,他瞥见头版新闻《中俄国际列车今日,全程七日抵达海参崴》,配图是列车员正在搬运一箱橘子糖,糖纸和他兜里的一模一样。

王叔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响“你爹等着用苏野的血炼玄铁……”他想起之前徐天在上海说过的话,“苏丫头的血,比青金石还金贵”,原来不是吓唬他,是真的。他攥紧了游龙刀,刀柄硌得掌心疼,但比起苏野的安全,这点疼不算什么。

跑到火车站的时候,他浑身是汗,破棉袄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鱼鳔补丁。售票窗口的队伍排得很长,他摸了摸兜里的钱——刚才顺的橘子糖值一块八,加上之前剩下的三十块,够买一张去满洲里的硬座票,再转车去海参崴。他骂了句“硬座坐七天,省两百块卧铺费,值”,挤到了队伍前面。

窗口里的售票员是个小姑娘,瞥见他身上的破棉袄,皱了皱眉“去满洲里?”他点点头,把皱巴巴的钱递过去,又补了一句“要最便宜的硬座,靠窗的,方便看路。”小姑娘撇撇嘴,递给他一张蓝色车票,他接过来,摸了摸车票的边角,值五分钱,够写半页刻刀心得。

他转身往候车室走,兜里的橘子糖哗啦响,像在催他加快脚步。候车室里飘着泡面味,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游龙刀,用袖口擦了擦刀身上的血,刀身的游龙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又掏出那张王叔写的旧纸条,上面的“邵兄,我欠你的,迟早还”几个字,被血浸得模糊了,但他认得清清楚楚。

广播里开始播报到满洲里的列车的检票通知,他站起身,把游龙刀塞进怀里,和星髓刻刀、第五印、罗盘挤在一起,沉甸甸的。他摸了摸兜里的橘子糖,又摸了摸手机,屏幕还是黑的,但他知道,苏野在杭州等他,刀疤在列车上等他,他爹在海参崴等他。

他咬了一颗橘子糖,甜得苦,然后转身往检票口走。检票员撕了他的车票,票根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塞进兜里——值一分钱,够当书签。走出候车室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很亮,像塔什干的星空,像上海的星空,像所有他走过的地方的星空。

他知道,这趟去海参崴的路,不好走。但他不怕,只要刻刀在,只要苏野在,只要根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他摸了摸怀里的游龙刀,又摸了摸兜里的橘子糖,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徐天他爹等着用苏野的血炼玄铁?先问问他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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