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长安的回信到了。
昭帝的口吻,字是尚书台代笔的,末尾画了一个圈。
“陈默所奏,朕已览。互市之事,准。边界集市由朔方郡丞监管,匈奴使团入市须持单于手令。互市之物不得涉铁器兵甲。钦此。”
陈默把诏书搁在案面上。
李敢凑过来看了一眼。
“铁器兵甲不能卖。那他拿什么换粮?”
“拿羊。拿马。拿皮毛。拿盐。”
陈默把诏书收进木匣里,站起来。
“互市开了之后,你让赵破奴派一队人在集市上盯着。铁器兵甲一样都不许出关。但凡有夹带的,当场扣人扣货。”
“行。”
一个月后,边界的互市开了。
第一场集市设在朔方北面三十里的一片空地上。
匈奴人赶着羊群和马群过来,汉人挑着粮担和布匹过去。
赵破奴的骑兵在集市外围游弋,李敢带着屯田铁骑在更远的地方驻着。
陈默站在集市外围的土坡上,看着底下的人群——匈奴人在拿羊换粮,汉人在拿布换皮毛。
有个匈奴老汉牵着一头牛走到汉人粮摊前面,拿手比划着讨价还价。
旁边一个汉人小孩蹲在地上摸羊羔,被匈奴少年拽了一把,两个人蹲在一起看羊。
李敢站在陈默旁边,手里攥着缰绳。
“看着倒是热闹。”
“热闹是好事。”
陈默把核桃从怀里摸出来,攥了一下。他站了一阵,偏头看了李敢一眼。
“你记不记得当年在漠北,跟着你爹追匈奴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李敢的嘴抿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
陈默把核桃收回去,往土坡下面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李敢。
“你爹当年在陇西,跟匈奴人做过买卖。他要是活着看见今天这场面,大概会说什么?”
李敢站在土坡上,低头看着底下那群拿羊换粮的人。
“他会说——‘打了一辈子仗,该让百姓歇歇了。’”
陈默没有接话。
他继续往坡下走,走进集市的人群里。
身后李敢站在土坡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羊群和粮担之间。
日头偏西了,把集市上的人和牲口都照成暖黄色。
远处赵破奴的骑兵在外围兜了一圈,马背上的人朝集市里看了一眼,又转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