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转回来看使者。
“你方才说单于本部没有动手。那单于本部的人去年冬天跟着谁往南压的?两万骑里头有多少是单于本部的?”
使者的嘴抿了一下。
他站了一阵,从袖子里摸出一卷帛书,递过来。
“陈太守,这是单于亲笔写的。单于说了,互市的事只要您点头,条件可以再谈。三百匹马少了,单于再加两百头羊。”
陈默接过帛书展开。
单于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墨迹浓重,笔画压得实。
内容跟使者说的差不多,末尾多了一句——“陈太守若不信,可派人去边界看。单于本部的人现在都在边界北边放羊,没有南下的意思。”
陈默把帛书折好,搁在案面上。
他走到正堂门口,把门推开。
外面院子里李敢方才停在那儿的两匹马还在,马背上驮着刚收上来的屯田册子和箭壶。
他站了一阵,转回身来。
“你回去告诉单于,互市的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我要上书长安。等长安回话。你在我这儿等半个月,或者先回去,等长安回话了再来。”
使者站直了,腰弯下去,这一回弯得比方才深。
“陈太守,单于说了,您要是为难,可以先开一个小口子。边界那边几个小集市先开着,不算正式互市。等长安回话了,再扩开。”
陈默的手指在案面上按了一下。
“先开小口子。谁的主意?”
“单于的主意。”
“你回去告诉单于——小口子不开。要么正式互市,要么不开。偷偷摸摸的集市,出了事连个说法都没有。等长安回话。”
使者站了一阵。
他直起腰来,把袖口拢了拢,拱手退了出去。
李敢等他出了院子,才开口。
“你真打算上书长安?”
“写。明天就发。”
“你信他?”
陈默走到案前坐下来,铺开帛片,提笔蘸墨。
“我不信他。但我信一件事——单于去年冬天打了两万骑,死了上千,被俘三千。他本部的人现在在边界北边放羊,不是不想南下,是南下的本钱打没了。他求互市,是因为他缺粮缺铁缺盐。互市开了,他拿羊换粮,拿马换铁。等他缓过劲来,还会再南下的。”
李敢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那你还要开互市?”
“开。为什么不开?他拿羊换粮,我也拿粮换羊。朔方现在粮够吃,但缺牲口。互市开了,朔方的兵能吃到羊肉,屯田能用上匈奴的牛。他缓过劲来的时候,朔方也缓过劲来了。到时候再看谁的本钱厚。”
李敢沉默了一阵。
他站起来走到案侧,低头看陈默写帛片。
“你方才跟他说‘要么正式互市,要么不开’,他回去会不会跟单于说陈默不好说话?”
“他爱说什么说什么。单于要是连这点气都沉不住,他坐不稳那个位置。”
帛片写好了,陈默封好交给驿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