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守,我家单于说了,愿意把去年抢走的三百匹马还回来。马还了,互市的事,您看能不能点头?”
陈默抬起头来的时候,匈奴使者已经站在太守府正堂的中央了。
那人四十来岁,脸宽,颧骨上两团常年被风沙磨出来的糙皮,身上穿的是汉家绸缎,领口扣得紧,但袖口里头还衬着羊皮。
他说话的时候弯着腰,腰上那把短刀被绸缎盖住了大半,只露出刀柄上缠着的一块旧羊皮。
“三百匹。”
陈默把手里的屯田册子搁在案面上。
“去年你们抢走多少?”
使者直起腰来,笑了一下,那笑在脸上挂得很稳。
“抢走多少,单于没说。只说还三百匹。”
李敢在侧案后面坐着,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陈默偏头看了他一眼,李敢把手指收回去,没吭声。
“互市的事,不是还三百匹马就能定的。”
陈默站起来,从案后绕出来,走到使者面前。
他比使者矮了半寸,得抬一点头。
“互市开了,你们的人能进朔方买东西,我们的人也能去你们那边。出了事,谁管?”
使者往后让了半步,弯了一下腰。
“单于说了,互市的地点设在两国边界上,两边各派兵看着。闹事的当场拿住,各归各管。”
“各归各管。”
陈默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
“去年你们抢朔方边民的事,怎么算?”
使者的笑僵了一拍。
他站直了,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又松开。
“那是左贤王残部干的。单于本部没有动手。左贤王残部现在归了北边另一个部族,不归单于管。”
李敢从侧案后面站起来。
“不归你管?那你们单于管什么?管收互市的税?”
使者的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弧度。
“霍将军——”
“我不是将军。”
李敢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陈默侧后方。
“我是屯田铁骑的统领。去年冬天我在渠口堵了你们两万骑,你当时在不在?”
使者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
陈默伸手拦了李敢一下,手背搭在他胳膊上,轻的。
“李敢,你先坐下。”
李敢退回去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