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头来——是赵破奴。
“你怎么回来了?”
赵破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李敢让我来的。
朔方那边来消息——登儿和广汉已经到了,安置在屯田营后面的老营房里,改了名。
登儿叫陈登,广汉叫陈广。
随你的姓。”
陈默站在院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
风从院子那头灌过来,把石榴树枝上最后一片枯叶吹落在地上,翻了个面。
他站了一会儿,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李敢还说什么?”
“李敢说,朔方有他,你放心。
等卫伉出来,你带句话给他——他两个弟弟在朔方活得很好,让他别惦记。”
陈默走到石榴树底下,站在赵破奴对面。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片翻了个面的枯叶,没有捡。
他伸手把核桃从怀里又摸出来,在掌心里慢慢转了一圈。
包浆面上映着院子里最后一点暮光,温润的,像一小团没被风吹灭的火。
他攥住核桃,抬头看了一眼长安的方向——暮色里城墙的轮廓压在天边,沉沉的,像一道闸门。
“明天卫伉出来。你去接他。”
赵破奴点了下头,转身往院门走。
走了几步,陈默在后面开口了。
“赵破奴。”
“在。”
“那两个孩子在朔方,你让李敢多留一份心。
江充这个人怕死,但怕死的人也会咬人。
他今天答应了,明天未必。
让李敢把屯田营的巡夜加一倍。
生人进朔方,先扣下来问清楚。”
赵破奴把院门推开,站了一步,回头。
“知道。”
门合上了。
院子里暗下来了。
陈默站在石榴树底下,把那颗核桃在掌心里又转了一圈,然后收进怀里。
他走进屋,点了灯,摊开案上那卷还没写完的屯田规划册子。
笔搁在砚台边上,他拿起来蘸了墨,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两行字。
写完搁下笔,把册子合上。
窗外传来更鼓声,闷闷的,一声,又一声。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灯焰在案角跳了一下,又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