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了一年地,累得跟牲口似的,回来还得练射箭?”
说话的是个屯田兵,姓周,个子不高,胳膊粗,手里攥着一把刚擦干凈的锄头。
他站在练兵场边上,身后跟着七八个屯田兵,都是刚从地里收工回来的,裤腿上沾着泥,袖口卷着没放下来。
练兵场是收完秋之后平出来的,就在粮仓东边那块空地上,压得平实,边上立了几个草垛子当靶子。
日头还没落,把场子照得明晃晃的。
陈默站在草垛子旁边,手里攥着一根削好的木棍。
他看着姓周的,没接话。
李敢从场子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把弓,弦是新换的,弓臂上缠了布条。
他走到草垛子前面站定,把弓举起来,空拉了一下弦,弓臂弯出一个弧度,又弹回去。
“你方才说累了?”
姓周的看了他一眼。
“李校尉,地里刨食跟打仗是两码事。
我们种地的时候弯着腰,射箭的时候得直着腰。
这腰白天弯了一天,晚上直不起来。”
李敢把弓搁下,从箭壶里抽了一支箭。
他往后退了二十步,站定,搭箭,拉弦。
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拉弦的时候肩膀沉下去,肘往后走,弦贴着他的鼻尖停住。
他鬆手。
箭飞出去,扎在草垛子正中间那个用炭笔画的小圈里。
场子边上几个屯田兵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有人吹了声口哨。
李敢又抽了一支箭,往后退了二十步。
这回是四十步。
搭箭,拉弦,鬆手。
第二支箭扎在第一支旁边,两箭之间隔了不到一指宽。
场子边上安静了。姓周的嘴巴张开半截,没合上。
李敢把弓搁下,走到姓周的面前。
“你方才说你累。我也累。
我今早在河滩上跑了五里地,回来又搬了两趟粮袋。
但我到这儿来练箭,练了一个时辰了。
你练过几箭?”
姓周的嘴张了一下。
“我们没练过。”
“那就练。”李敢把弓递过去,“拿着。”
姓周的接过弓,掂了掂。
他拿弓的姿势像拿锄头,手指攥得紧,弓臂在手里微微歪着。
李敢走到他身后,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攥弦的手指掰开,重新搭在弦上。
“别攥。弓是弹的,不是攥的。你攥得越紧,弦弹得越慢。”
姓周的把弦拉开,拉了一半就鬆了手。
箭飞出去,掉在离草垛子还有五步远的地上。
旁边几个屯田兵笑起来。姓周的回头瞪了他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