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省粮。”
李敢把弯刀往案上一搁,刀柄磕在木案面上,震得茶碗盖跳了一下。
俘虏营那边传来一阵低沉的嘈杂声,那些被捆了手的匈奴人挤在柵栏后面,有人拿头撞木桩,有人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一个半大少年贴在柵栏缝上往外看,眼睛底下两条泪痕干了,结成两道白印。
旁边一个汉子在拿匈奴话骂,骂得又急又碎,柵栏外头的屯田兵听不明白,拿锹把敲了一下柵栏,那汉子往后缩了半步,又骂回来。
陈默在案后坐着,把李敢搁下的弯刀拿起来,翻了个面。
刀刃上崩了几个口子,是昨天砍铁甲砍的。
“多少人?”
“一百六十多个能走能站的。剩下的都扔在河滩上了。”
李敢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留着他们,一天得吃多少粮?
咱们自己的兵还得分人出来看管。”
“你昨天砍那个左大都尉的时候,他带的兵是什么人?”
李敢的眉头动了一下。
“匈奴人。”
“匈奴人里头有没有放羊的?”
李敢没有接话。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俘虏营的方向,柵栏后面有人正拿脑袋往木桩上撞,撞一下骂一句,旁边的人拽住他,他又甩开。
陈默把弯刀搁回案面上,站起来,从案角拿了三只胡饼,往俘虏营走去。
李敢跟在后面,步子带着火气。
柵栏门开了。
陈默走进去的时候,俘虏营里的嘈杂声矮了一截。
那些被捆着手的人有的靠墻坐着,有的蹲在地上,有的挤成一团。
陈默走到那个拿头撞桩子的汉子面前蹲下来。汉子二十来岁,颧骨上破了一块皮,血痂还挂着。
他看见陈默蹲下来,骂声停了,眼睛里那层火没灭,但嘴巴闭上了。
陈默把胡饼掰开,递过去半块。
汉子盯着他看,不动。
陈默把饼搁在他膝盖上,站起来,走到下一个俘虏面前,也掰了半块递过去。
那个俘虏是个老头,瘦得下巴的胡子都白了,接饼的手在抖。
他没吃,把饼攥在手里,看着陈默,嘴里咕噥了一句匈奴话,陈默听不懂,但老头拿饼的手往胸口贴了一下。
李敢站在柵栏门口,抱着胳膊。
一个屯田兵凑过来,压低嗓门。
“李校尉,关内侯这是干啥?
给他们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