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到场子中央。
他把手里那根木棍往地上一插。
“都过来。”
屯田兵们围过来,稀稀拉拉站成半圈。
陈默指了指那个草垛子。
“你们收完秋,粮入了仓。下一步要干什么?”
没人答话。
姓周的攥着弓站在前头,手指头还在弓弦上拨弄。
“你们种地是为了什么?”
“吃饭。”有人应了一声。
“吃完饭呢?”
“接着种。”
“种完地呢?”
那个应声的人不说话了。
陈默等了一拍。
“种完地,等着匈奴来抢。你们屯了三年的粮,匈奴来一趟全给你卷走。你们种地是给谁种的?”
场子里没人接话。
草垛子那边的箭还在风里轻轻晃着。
姓周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弓,又看了一眼草垛子上那两支并排扎着的箭。
陈默走到他旁边,从他手里把弓拿过来,搁在草垛子边上。
然后他从地上捡起那支掉落的箭,递给姓周的。
“你父亲教过你锄地,没教过你打仗。但你现在手里有锄头也有弓。
锄头保你自己的口粮,弓保你全家的口粮。你选哪个?”
姓周的接过箭,攥在手里。
他的指头在箭桿上搓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李敢站的位置。
李敢已经走到六十步开外了,手里又搭了一支箭。
他看见姓周的望过来,没说话,只是把弓举起来,拉满,鬆弦。
箭飞出去,扎在草垛子正中间,离前两支箭不到半指。
姓周的吸了一口气。
他拿起弓,学着李敢刚才的样子,搭箭,拉弦。
弦只拉开了一半,胳膊在抖。
他没有鬆手,咬着牙继续拉,弦终于贴到了鼻尖。
他闭了一下眼,鬆手。
箭飞出去,扎在草垛子的边沿上,离靶心还有一尺。
旁边没有人笑了。
李敢走过来,在姓周的肩上拍了一下。
“比方才远了五步。”
姓周的喘着气,胳膊垂下来,弓弦还在微微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打颤的手指头,没说话。
旁边那个年轻后生从他手里接过弓,搭箭,拉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