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城头,风沙大。
陈默眯着眼往西看。那边什么都没有。天是灰的,地是灰的,天地交界那条线也是灰的。看了半天,眼睛涩,他揉了揉,指头上全是细沙子。
霍去病靠在城垛上,手里拿着张羊皮,翻来覆去地看。羊皮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是斥候刚送回来的西域诸国位置图。乌孙、大宛、楼兰、龟兹、焉耆,名字写成一串,字丑得跟他写的一样。
“老陈,你站了一个时辰了。看见什么了?”
“什么都看不见。”
霍去病把羊皮卷起来,塞进怀里。“看不见还看?”
陈默没回答。他盯着那条灰线,盯得眼睛酸。他知道那边有东西。有城,有人,有他不知道的活法。可这会儿站在城头上,什么都摸不着。
风灌进嘴里,一嘴沙子。他呸呸吐了两口。
霍去病走过来,跟他并排站着。两个人都不说话。风呼呼的,把旗子吹得噼里啪啦响。
“老陈,斥候回来了。带了几个西域人的消息。”
“什么消息?”
霍去病从怀里掏出那块羊皮,展开,指着上头一个圈。“乌孙,在敦煌西北,骑马走二十天。三十万人,能打仗的有六七万。他们跟匈奴人有仇。当年匈奴人杀了乌孙王,抢了他们的草场。乌孙王儿子跑到大月氏那边,长大以后借兵回去,把匈奴人赶跑了。现在乌孙的地盘,比以前还大。”
陈默盯着那个圈。“有仇就好。”
霍去病又指另一个圈。“大宛,在乌孙西南。骑马得走一个多月。他们那出好马,汗血宝马。日行千里,跑起来身上淌血汗。张骞说的那个。”
“大宛有多少兵?”
“不知道。斥候没打听到。只听说他们城多,人富,不爱打仗。爱做买卖。”
陈默点点头。不爱打仗,就好办。
霍去病又指第三个圈。“楼兰。离咱们最近,骑马走十来天就到。人少,兵也少。可他们跟匈奴人走得近。匈奴使者在楼兰有帐篷,有驻兵。咱们的斥候差点被他们逮住。”
陈默盯着那个圈。“楼兰王什么意思?”
“墙头草。谁强跟谁。以前匈奴强,跟匈奴。现在咱们打过来了,他还在看。”
陈默不说话了。
霍去病把羊皮卷起来,塞回怀里。“老陈,你在想什么?”
陈默想了想。他想起赵大扛着羊皮从互市点走回去的样子,步子轻快,羊皮在肩上晃。想起阿云蹲在地上,手插在粮袋里,攥着粮食不放。想起且末那两个孙子,一人一块糖,舔得满脸都是。想起阿虎画的那只羊,四条腿不一样长,可那两只角,弯弯的,像月亮。
“在想这些人。”
霍去病愣了。“想他们干什么?”
“他们在河西住下了。河西稳了。可河西往西,还有那些地方。乌孙,大宛,楼兰。那些人,还不在咱们手里。”
霍去病不说话了。他看着西边,那条灰线,盯了很久。
“老陈,你想打到西域去?”
陈默摇头。“不是打。是走过去。”
霍去病皱眉。“走过去?人家不让你走呢?”
“不让走,再说。”
霍去病盯着他,盯了一会儿。“老陈,你这个人,胆子真大。”
陈默没说话。风又大起来,沙子打在脸上,生疼。他眯着眼,看着西边。那条灰线还在,一动不动。
远处,城下头有人喊。“参军!霍将军!赵大来了!说要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