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听廖中官说,陛下今晚是去了慈宁宫陪太后,您先自己吃吧。”安桃走进来道。
“嗯。”衣储莲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筷子,动作讷然地有些麻木,随意夹了几筷子清淡的素菜,尝了两口丸子大小的米饭,就不吃了。
“公子,您就这么点?”
“我今日没什么胃口。”衣储莲道,眸光沉寂地像被一层蒙蒙的白灰掩埋。
安桃心疼道:“今日是您册封贵君额大喜日子,按理来说,陛下应该来陪您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后偏偏今天把陛下给抢过去。
不过您也别太难过,陛下今日不来,明日后日,她总会来的。”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衣储莲站在窗边怔然望着月亮。
“那是什么?”安桃不解。
“孟鸿雪已注定翻不了身,狡兔死走狗烹,那些人绝不会忍我一个人独霸后宫。”衣储莲苍白的指尖,在窗框上轻敲。
“算算日子,马上就要开春,也是选秀的时候了。”
“选秀?宫里难道要进新人分您的宠了?”安桃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您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啊,就不能不选秀吗?”
衣储莲默默摇头。
“先帝的后宫人数算少的了,可光是位份低微的侍郎加在一起就有两百多人。”
他迎着月光而立,纤瘦的身子被宽大的华服包裹着,卷曲的长发垂地,在地毯上投影出扭曲浮动的黑影,有种说不出的哀伤靡丽。
“安桃,皇室不是我们这些男子可以任性的地方,从我与陛下少年情好时,就知道注定会有这一天。”
第34章
安桃叹息了一声,低下头来。
也是。
当初,公子与还是七皇女的陛下相遇时,她府上就已经有了两个通房。
虽说他们和七皇女的性格不太相投,除了侍奉之外,就再也没什么共同语言。
不像七皇女和公子在一起的时候,薄唇贴着彼此的耳畔唧唧哝哝,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七皇女看公子的眼神,更是流淌着温柔的爱意,像一颗软化了的,泛着浓郁醇香的乳糖。
可那两个通房年纪小、模样清秀,性子又乖巧,更恪守后宅男子的规矩本分。
七皇女和公子在一起时,虽然极少谈起他们,但偶尔眉目间也会流露出一丝疼爱之意。
有时还会在路边买一些时下新奇的小玩意儿,带回去给他们解解闷。
当时安桃真是替公子感到难受。
恨不得七皇女就像那些专给男儿家看的那些话本子里的女主一样,只宠爱公子一人。
最好把其他男子都视作洪水猛兽,横眉冷对的那种话本子女主。
可转念想想,七皇女的身份,注定了永远无法有人能独占她的爱。
普通人家的男子,又有几个能与妻主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公子现在的处境,已经比在冷宫时,强了太多倍。
他们应该知足了。
因此,安桃轻声安慰道:“公子您也不用太担心,哪怕后宫佳丽再多,陛下她与您的情分始终是不同的。”
“嗯”衣储莲敛眸浅笑,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琥珀眸里溢出沉淀压抑的光泽。
“陛下她是个念旧的人,或许有一天,这宫里万紫千红不断,陛下对旧人都会留几份情的这就够了。”
慈宁宫。
沈玉峨刚刚夹起一筷子,就听太后开始旁敲侧击,开选秀纳新人一事。
她顿时没了吃饭的胃口。
“父后,朕有君后、贵君、还有柳氏、陈氏两个潜邸旧人,就已经够了。”
“够?”太后盯着沈玉峨,语气难掩责备。
他道:“柳氏、陈氏两人至今还留在潜邸过着守活寡般的日子。君后孟氏毁了容貌,恐怕也难再伺候皇帝。
这后宫满打满算,也就只有衣氏一个人,这叫够?就算是普通宗室后宅里的人数,都比这多。”
沈玉峨低下头,一副虚心听长辈教诲的样子:“父后说得对,只是女儿现在无心后宫之事,只想稳定前朝政局。”
太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玉峨,道:“皇帝,你这些日子做得不错,哀家都看在眼里,先帝若是知晓,也定会深感欣慰。
只是如今,你已经不需要再受掣肘,你该把心思往后宫放一放了。
毕竟你已继位五年,都无子嗣,事关国本。”
太后直接把事态拉到了国家层面,沈玉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慈宁宫内一时间静默无声,只有蜡烛灯芯偶尔燃爆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太后突然开口:“你说,这五年来,孟氏一直独享雨露恩泽,怎么就没怀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