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后身子不适,不待见外人来拜访,贵君还是请回吧。”
菖蒲丝毫不客气,说着便要关门,狠狠给衣储莲一个下马威。
以为自己升了贵君就了不起了?
小人得志!
君后就是君后,除非犯下杀头的大罪,否则谁都不敢轻易废后,不然就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菖蒲!你不过是个奴才,见到我家贵君,不跪拜行礼也就罢了,竟然敢对贵君如此无礼!”安桃怒道。
“安桃。”衣储莲温声制止,面上的笑意依旧不改,更不见半点恼怒之意。
“既然君后哥哥不见侍身,那么侍身就在这里向君后请安了。”
说罢,他直接在蓬莱殿的宫门口跪下,行叩拜大礼。
衣储莲这一跪,跟着他的奴才们也纷纷跟随主子跪下。
而因为菖蒲就站在两扇门的门缝之间,因此乍一看,仿佛向衣储莲等一行人,在向他跪拜行礼一般。
菖蒲再嚣张,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挡在衣储莲面前。
但因为衣储莲这一遭实在突然,当他躲开时,已经慢了一拍,来不及了。
反倒因为往身后一躲,导致蓬莱殿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发出一声巨响,像是一道耳刮子,扇在衣储莲的脸上。
菖蒲不知为何,突然感觉背脊一道阴风窜过,强烈的不安拢上心头。
可就在这时,蓬莱殿的一群小宫人都围了上来,恭维他:“菖蒲哥哥,你刚才的样子可真痛快!真给君后出气!”
菖蒲被众人簇拥着,嘴角艰难地扯了扯,惨惨一笑,可心中的惶恐却更加强烈。
“公子,蓬莱殿的人都张狂无礼,您何必这样做低伏小,委屈自己!”安桃看着砰然关上的大门,不满地扶起了衣储莲。
“你不懂。”衣储莲丹凤眼微微弯起,像把寒光凛凛的镰刀,刀尖直逼蓬莱宫。
蓬莱殿的人若不嚣张跋扈,怎能显得出他温和有礼?
如今孟鸿雪在他这里吃了两次亏,已经不敢主动来找他麻烦。
可他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个能帮自己立招牌的活旗子?
他要榨干孟鸿雪的最后一滴血,衬托他的美誉、衬托他的温良、柔善。
此刻,他在孟鸿雪面前低下的每一寸脊梁,都会成为,他在沈玉峨心中软化的一线柔情怜惜。
“我只管做好分内的事,其他的都不在乎。”他温声说道:“回去吧。”
“是。”安桃悻悻道。
他虽然为自家主子鸣不平,但是也别无他法,只能默默受着这股气。
却不知,刚才的那一幕,早已乘风飘到了养心殿。
沈玉峨放下笔,看向来报信的廖果:“真有这样的事?”
廖果躬身道:“奴才不敢欺瞒陛下,确实是几个小中官,路过蓬莱殿时看到的。”
说着,廖果也不忘恭维如今风光无限的衣储莲:“衣贵君真是度量非凡,凡是隐忍,不给陛下添麻烦。”
“他就是这样不争不抢的性子。”沈玉峨揉了揉眉心。
这些日子她忙着量产酒精、整顿商贾的事,竟然把菖蒲这只烦人的跳蚤给忘了。
“蓬莱殿菖蒲,不敬贵君,拖出去杖毙。”她随口道。
“奴才遵旨。”廖果得了命令,一出养心殿,就带着人直接进入了菖蒲,将他带走。
任凭他如何呼喊,如何求饶,昔日有多少人恭维奉承他,此刻都没有一个人敢替他求情。
什么君后身边最得脸的大宫人。
什么堪比副皇后。
在皇帝的一声命令之下,就这样轻飘飘地被打死。
消息传到了慈宁宫。
得知一切前因后果的太后,指尖转着佛珠,缓缓睁开了眼:“这个衣氏,本质上跟孟氏没什么不同,都以为得到皇帝宠爱,就不可一世了。
这边挑衅挑衅皇后,那边赏赐赏赐下人,以为挤兑了皇后,笼络了下人,这后宫就是他的天下了。”
侍奉太后的大宫人道:“但衣氏确实会做人,东暖阁的下人各个口风严密。
而且陛下这后宫,确实没什么人,孟氏被软禁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且这五年来,宫中一直未能诞下子嗣,这对国本也是不利。”
太后捻起三根香,在佛前点燃:“你说得对,这后宫确实太冷清,也是时候添一添新人,热闹一番了。你去告诉皇帝,哀家备了一桌好酒菜,今夜我们父女叙叙旧。”
*
深夜,硕大的月亮,边缘凉薄而锋利,高悬在黑洞洞的天空上,散发着幽幽白光。
衣储莲一人静坐在摆满酒菜的桌边。
月光透过窗洒在他身上,像浓郁的寒气,沉甸甸挤塞进他沉默而孤寂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