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的肩头被鲜血喷溅上斑驳颜色。
她回头,看见的是监察官在地面上蜷曲的尸体。引擎还在维持他的肌肉收缩,将变质的鲜血泵出伤口。只是大脑已经被击打粉碎,身躯反应也不只过是强弩之末。
另一支更加专业,更加沉重的枪支从树林里出现。
乌萝双手持枪,神色悲伤地面对母亲。显然她已经听到了刚才的全部对话。
面对神色如常,甚至没有展现出任何惊讶表情的女人,乌萝从痛苦情绪里寻得了一丝愤怒。复杂的感情在争夺枪口的朝向,让瞄准镜里的女人变的一团模糊。
“傻孩子。为什么不跑?”
母亲轻声道:
“这里不安全。等会我就会带着实验体离开……”
“不。你是谁?”
乌萝抬高了枪口。她眨眼把眼泪挤出去,这样才能看清瞄准镜里的形象:
一个又高又瘦,动作古板的女人。深灰色的假眼珠让女人的表情看上去总是有些呆滞。但那股严肃,锐利的态度仍然在蛊惑着乌萝,试图用感情软化她的态度。
“我是你们的母亲。”
女人回道。
“不,”
乌萝越来越大声:
“你的真实身份。你想对我们干什么?为什么要研究实验体?”
女人重新露出了那种轻蔑的神色:
“你不会懂的。乌萝。人不应该提前知道某些事实。”
搜查农田的空港部队正在靠近。被惊动的乌鸦落下的羽毛,树叶和砂石像是石头重重砸在了乌萝的头顶,让她退缩进树林里。
最终,她放下了枪。
“我要带走他。”
乌萝最后说道:
“你不是我们的母亲。”
她和对方没有再交流。乌萝穿过野麦丛,朝着自己藏匿男孩的地方走去。
这时,林间传来了歌声。
是母亲在唱民谣。每次户外活动的时候,只要有人唱起这首歌,孩子们总会迅速聚集到一起等候指令。
意识到了这是引诱男孩的手段,乌萝开始往回奔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母亲在暗中歌唱。
哀婉的歌声顺着潮湿闷热的夜风传播,在漆黑的树木阴影里爬行。乌萝奋力奔跑,想要逃离那歌声的范围。
她踩着绵软不堪的地面前进。树荫里的枝条在阻拦她,吊在处刑柱上的死人骸骨在嘲笑她,连从天而降的光柱也像是渐渐合拢的肋骨将她囚禁在内。
她原地转了一圈,气喘吁吁,视线模糊之际在白光汇聚处看见了母亲的身影。
那个高大,威严有力的形象曾经守候在她的身边,注视着她,观看她学习各种课程。在育婴院的晚间聚会上,大家一起哼唱歌谣时,母亲也会仰起头来,似乎在试图从那歌词里捕捉到熟悉的事物。
现在歌声换成了悲伤的独唱。
乌萝近乎窒息,心乱如麻。黑暗也在歌声中生长出触须,捉住她远离回忆的焦点。
她从旁观者的视角看着曾经的自己一步步走向明暗交界点。空港派出的飞行器来回穿梭,用光柱搜寻地面上的每一丝异常痕迹。
母亲身边多出了一个金发男孩。他被歌声吸引,立刻抛弃了藏身处来到她面前。
看见乌萝远在另一侧,男孩想要向她挥手,被母亲立刻拦下。
“乌萝,你会懂的。总有一天,你会变成我。”
树荫渐渐合拢压下,吞没母亲和男孩的背影。
“但你是否会明白我创造你们的意图?”
乌萝再次向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奔跑,不像是在追逐,更像是在拼命逃避隐藏在树林里的事实。
她知道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从那时到现在,被她极力否认的事实。
回忆被稀释,自主意识被部分抽离后,剩下的部分像是梦境。只是乌萝仍然能感到自己的心脏急速收缩的痛苦,那是一种被空虚与恐惧情绪引发的本能反应,几乎将她击倒。
在空中巡游的光柱发现了目标,一个接一个停在她的头顶。飞行器上的狙击手迅速就位。
“报告总部。我们发现了闯入空港嫌疑人员之一。鉴定为本人。是否行动?”
“总部回报:暂不行动。其他支队正在与目标人物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