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扶楹吩咐殡葬店定制了一块山河纹柏木灵牌,并刻有“先夫闻公讳雪熄府君之位”一列字。
他们还买了一个瓦盆,几丈白绢,些许黄纸等物什,用来悼念闻灼。
回到永春堂后屋门厅,他们悬挂起素幔,换上素衣,为灵牌供奉上了茶饭。
扶楹燃起一盏长明灯,虔诚供上三炷香后,跪在灵牌前方,诵经祈祷。
她每日晨昏定省,早晚焚香,供奉茶饭,忙碌完永春堂的事务之后,夜间总是守在灵位之前。
有时实在思念他,痛苦到不能自己,她也会去院中的角落看看那棵自王府带来的樱桃树。
树苗在数月间已经长高了不少,扶楹轻触着它微凉的叶片,脑海中如走马灯一般回想着,那日闻灼在王府栽满樱桃树的场景。
被她轻轻吻过之后,他下意识紧张却动容的反应,即便时隔已久,仍深深映在她的记忆深处。
她多么希望,他能在未知的远处遥遥看着她。
也无比渴望他能知道,自己是如此思念他。
……
三更时分,夜深人静,偶有茂密树叶中的蝉鸣传出。
扶楹跪在门厅中央,低垂着头,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她已连续守了三晚,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此刻正昏昏欲睡,似乎已然进入梦乡。
“叩叩——”
永春堂后门处,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忽而响起,打破了夜间持续已久的沉寂。
厢房内,唯有碧落房间的灯还亮着。听到这声音后,她不由得有些纳闷。
如此深夜,是谁前来叩门?
不出片刻,敲门声再度响了起来。
碧落转念一想,极有可能是着急求诊的病患,于是下床趿拉上鞋履,披上外衣,出了院子来到大门处。
“请问足下何人?”
一个低沉的男声隔着门板传来:“我等前来探望落蓁姑娘,还请打开大门。”
“!”
碧落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惊得双眼忽然瞪大。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云川!
他所说的“我等”,言外之意是——屋外并不止一人吗?
碧落心脏怦怦直跳,犹豫着移开门闩,缓缓拉开大门。
前方伫立着几人,为首的男子身形实在高挑,她不由得仰头看去。
一张英俊挺拔到令人难以忘怀的面庞,借着天边皎洁的月光,赫然映在她的瞳孔中。
碧落惊愕得目瞪口呆,陡然愣在原地。
“王……王爷!”
作者有话说:
虚惊一场~哦哦哦!儿子女儿马上要和好啦~做老母亲的真的太开心了!
第99章
碧落瞠目结舌,疯狂眨了眨眼睛,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闻灼三日前便已薨逝,传言皇亲重臣哀痛不已。为何他竟会忽然出现在长安,好端端站在她眼前?!
闻灼倒不甚在乎她的失礼,开口淡淡发问:“楹儿在何处?”
“女郎在厅堂为王爷守……守……”
碧落欲言又止,舌头似乎是打了结一般笨拙。
眼下既然闻灼安然无恙,她实在无法说出隐含着荒谬意味的“守灵”二字。
闻灼轻点一下头,眉宇间皆是释然的深情,“本王去瞧瞧她。”
碧落退至一旁,迎他与云川踏入院子。
“碧落姑娘,我们在外候着吧。”
云川抬手阻止碧落,示意她莫要跟上前去,守在院里便好。
碧落一脸茫然,回想起闻灼方才荡漾着微波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留在了院内。
闻灼迈着不疾不徐的稳健步伐,来到厅堂门口。
堂前素色挽幡垂挂,燃着长明灯,梁柱与门窗上皆悬挂着白布。
在一片昏黄的烛光下,扶楹身着素服,戴孝别艾,此刻正低垂着头,静静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