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皆陪伴在她的身边,就连一向神龙不见首尾的江越也回来了,面露担忧地看着她。
碧落握住扶楹的手,泪意盈盈道:“女郎,你这几日已昏厥数次了……”
扶楹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一切,瞬间心如死灰,嘴唇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比起王爷,我还有什么要紧的……”
“……”
碧落瞳孔震颤,眉毛也逐渐耷拉下去。
扶桑和清瑶也垂下了头,面露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难过表情。
扶楹强忍着胸腔中心脏处传来的刺痛,说话的气息变得不匀:“我只恨当时没能守在他身边,等到他醒来……若是可以,他或许……就不会死了……”
碧落吸了吸鼻子,安慰扶楹道:“可是女郎,你已拼尽全力救治王爷了。那时,若翟伯伯等不到女郎,也会有性命之忧啊……”
扶楹眼里的泪光在烛火的映照下不断闪烁着,倏地便流淌下两行眼泪,浸入枕套的布料中。
“碧落,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世间的阴差阳错从未停止,很多事情早已注定了充满遗憾。”
眼泪一出,便再也控制不住,扶楹吸着鼻子,下唇因心中痛苦不住颤抖着。
“子欲养而亲不待,阿爹将我养大,我还没有来得及孝顺他,他便去了。”
“我偶遇王爷,情投意合,却被迫分离一年之久。当我们终于认清彼此的内心欲要相互接纳时,却已经天人永隔……”
守在床前的婢女们纷纷泣不成声,抬手抹着眼泪。
“天下最遗憾的事情莫过于此……我辜负了父亲与所爱之人,所以上天便要如此惩罚我……我实在对不起他们,枉活在这世上……”
扶楹眼睛与鼻尖变得通红,泪如雨下,不断抽噎着,声音早已哽咽得不成样子。
“女郎!”
立在后方沉默已久的江越忽而出声。
他眉心微颤,面露痛楚,实在听不得与自己一起长大的扶楹遭受这等锥心苦痛。
“你肩上扛起太多不应属于你的重担,能存活下来已是竭尽全力。”
“大人与王爷皆已故去,他们希望的,定然是你能好好活在这世上。若是见你这般痛苦,缠绵悱恻,他们在天之灵也难以安息啊……”
“……”
扶楹不再言语,陷入一阵良久的沉默。
江越走上前来半蹲在床边,看向她的目光虽夹杂着几分痛惜,却依旧赤诚笃定。
“女郎,悲痛乃人之常情,属下怎不感到心如刀绞?有人离去,往日不可追溯,可留在世上的人要好好活下来。”
扶楹双唇抽搐不已,再也忍受不住,双手挡在脸前失声痛哭起来。
“阿越,你说得我都懂,可是……爱我的人都不在了,我真的……真的好伤心……呜呜呜……”
江越缓缓抬起手,停顿片刻后,轻轻握住扶楹不住抖动的双肩,道:“你还有我们,我们每个人,都会一直守候在你身边的。”
清瑶:“女郎尽管放心,日后有什么困难,我们都在前方挡着,永远保护你。”
扶桑:“女郎永远是我的榜样,是我心目中的奇女子,大英雄!”
“呜呜——”
泪水不断从指缝中渗出,扶楹死死捂着脸庞,用力点着头,在万念俱灰之中,凭借着众人这番救命稻草般的言语,用力拾起了生的念想。
见扶楹哭得如此悲痛欲绝,碧落也坐在床边,轻抚着她纤瘦的脊背,通过掌心源源不断的温暖告诉她,不要害怕,他们都在。
……
良久,扶楹终于平静下来,双眼红肿发痛,气息仍旧一抽一抽,不甚顺畅。
“我知道了……”
她接过扶桑递来的帕子,擦拭着满脸的泪水,嗫嚅道:“我若再自轻自弃,阿爹与王爷在天上见了,也会对我失望的。”
“不会的,”江越的面庞终于浮现出释然的笑意,“女郎就是这世上最坚强的女子,你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屈服’二字。”
扶楹点了点头,向江越投去感激的目光。
碧落端上一碗掺杂了些许肉丁的米饭,“女郎,奴婢喂你吃些东西吧。”
扶楹在搀扶下坐起身子,一口一口吃着饭食,味同嚼蜡。
努力吃下一碗饭后,回到眼下,她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烦忧如藤蔓一般紧紧缠绕在心头。
闻灼薨逝,不知遗体何时运回,后事如何操办。
她如今已然是白身,无权参加亲王出殡,乃至前去祭拜。
扶昭行的灵位还在门厅,若将闻灼之位纳入其中,也无不可。
作出决定后,扶楹对碧落和江越说道:“碧落,阿越,你们明日同我去一趟殡葬店吧。”
二人纷纷应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