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灼一眼扫过灵台,见到写有自己名字的灵位被供奉在最中央的位置,黑曜石般的眸底不由得加深了几分。
“傻姑娘……”
他阖上眼睛摇了摇头,看向扶楹纤瘦背影的目光染上深沉的爱慕与怜惜。
扶楹正沉浸在睡梦中,对身后一切浑然不知。
她身形不稳忽地一颤,却又险险地稳住。
闻灼微微皱眉,压低脚步,小心翼翼来到她身边,抬起她的手臂绕上自己的肩背,稍稍使力便将她横着抱起,走向右侧的寝房。
他虽负伤,但她却比起先前瘦了些许,抱起来并不吃力。
扶楹静静地蜷缩在他怀里,脸庞小巧,睫毛浓密,却挂着点点残存的泪珠。
他看着看着,不禁入神,目光柔和地仿佛如山涧流水一般。
“雪熄……”
或许是梦到了什么,扶楹翕动着双唇喃喃呓语,眉心也下意识蹙起。
她隐约觉得,自己正靠在一个散发着温度的物体上,身体也被什么强而有力的东西箍住。
面前有一丝温热的气流扫过,传来几分痒意。
扶楹渐渐挣脱了睡意,眼睫颤抖了几下,缓缓抬起眼皮。
眼前,闻灼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逐渐清晰起来。
扶楹睡意朦胧,眼前却不禁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泪雾。
她又做梦了。
竟然还如此逼真。
……
“楹儿。”
眼前之人轻轻唤着那专属于她的称呼,语气轻柔却夹杂着几分埋怨,“不好好睡觉,我会担心的。”
“!”
陡然间,扶楹彻底转醒。
起初,她当自己仍在沉睡,还陷入一个如此逼真的美好梦境。
而男子柔和的话语,包裹在周身的温暖,不断提示着她,这不是梦,而是现实!
扶楹的眼睛瞬间瞪得像一片饱满的桃花瓣,惊叹道:“王爷?”
“是我。”
闻灼轻笑,唇边溢出宠溺而温柔的话语。
扶楹更为震惊,颤抖着抬手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当感受到指间的温度时,再也掩盖不住心底被激起的惊涛骇浪。
“你,你……你活着……?”
大抵是因长途跋涉回到长安,他休息不足,气色稍有不佳。
那副面容即便不如往日那般意气风发,依旧俊朗得惊心动魄,一如她心底始终铭记的那般。
闻灼挑了挑眉,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反衬得她像是惊弓之鸟。
“当然。”
扶楹惊得浑身一激,手臂却不慎碰到他胸前未愈合的伤口。
闻灼微微皱眉,倒吸一口凉气,一双狭长的眼眸转向了她。
扶楹瞬间意识到他受伤之事,“对……对不起,我忘记了你还有伤……先放我下来吧。”
瞧那结结巴巴又无地自容的样子,显然还是没有从莫大的震惊中缓过来。
闻灼并未回应,而是抱着她来到寝房,才将她轻轻放下。
他的手臂将将离开扶楹的下一刻,却被一只小手用力攥住。
“你果真没事?我……我并不知晓……”
扶楹拉着他坐在木凳上,有些羞愧地垂下头去,一张脸急得通红。
她慌忙解开系在额前的白布,摘下别在发上的麻绳。
为活人守灵戴孝,可是闻所未闻之事,更是对闻灼这等身份的人之大不敬。
闻灼轻轻握住她的肩膀,阻止了她手足无措欲要脱去孝衣的举动。
“楹儿,不必惊慌。”
他将一切和盘托出道:“我清醒后,确实遇到山戎军突袭。但幸好转移及时,并未有大碍。军中哨骑探报,原先在青刚岭驻扎的李副将已率援军前来。为诱敌深入,我便着人散布自己暴毙的消息,令敌方倾力追击。”
“可谁知这消息被传至长安,前线混乱,未能及时澄清,再加之被各种添油加醋渲染,传入你耳中的,指不定有多惨烈。”
“眼下山戎首领被擒,李副将率军回朝,我身上负伤,火速返回长安,入宫述职后便前来你处,就是怕你被那流言所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