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锦闻言,心口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风从窟窿里灌进来,凉得她浑身颤。
疼。
说不清道不明的疼从胸腔深处漫上来,酸酸涨涨的,堵在喉咙口,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想开口说,我不会离开你的。
可还没开口,眼前的景象就像被什么东西打碎了一般,竹影、月光、姜宿珩的脸,全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打翻了的琉璃盏,哗啦啦地往下坠。
南安锦睁开眼睛。
偏殿里安安静静的,窗纸上透进来薄薄的月光,竹影在窗棂上晃动。
她眨了眨眼,觉得脸上有些凉。
她抬手抹了一把,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眼泪?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指腹上的水光,又去摸另一边脸颊。
也是湿的。
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一路淌到耳根,凉凉的。
为什么?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场梦、一句话能让她难过成这样。
心脏还在闷闷地痛,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面很快洇开一小片湿痕。
姜宿珩不可能会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话,更不可能会说那种话。
他是昆仑掌门,清冷自持不染尘俗,怎么可能会求谁不要离开他。
可她就是难受。
那种难过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没有任何缘由。
南安锦在被窝里缩成一团,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那股闷痛才慢慢散开一些。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上的泪痕胡乱擦干净,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黑漆漆的帐顶呆。
睡不着。
她躺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句梦里的场景,越想越清醒。
她索性掀开被子坐起来,披上外衣,推开偏殿的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草木的清气和露水的凉意。
南安锦顺着主峰的石板路胡乱走,没有目的,也不认得路,随便挑了一条岔道便拐了进去。
走了一阵,她鼻尖嗅到一阵极淡的花香。
甜甜的,清清爽爽的,一点也不浓烈,让人忍不住想多吸两口。
她顺着花香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大片花圃铺在面前,高高低低的一丛一丛,开得热热闹闹的。
南安锦走近了些,蹲下身去看。
是朝颜花。
粉的、紫的、白的,一朵朵像小喇叭似的仰着脸,花瓣边缘微微卷曲,挤挤挨挨地簇在一块儿,看着特别热闹。
边上还种了一小片绣球花,圆滚滚的花球沉甸甸地坠在枝头,把枝条都压弯了腰。
南安锦蹲在着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喜欢这花。
热热闹闹的,不管不顾地开着,挤在一块儿,看着就让人觉得高兴。
不像着座孤峰的主人,冷冷清清的,一个人窝在院子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南安锦站起身,沿着花圃边上的小径继续往前走。